提起国产青春片,绝大多数人的心中最佳是《阳光灿烂的日子》。
但在我的心中,始终藏着另一部电影,丝毫不逊于前者。
它就是路学长导演的作品《长大成人》。
我时常想象,如果《长大成人》并没有因为审查受阻,耽搁了3年才上映,也没有遭遇大量删改,以至于部分段落支离破碎,那么今天的人们又将如何评价这部电影?
想来会非常不同吧。
但没办法,历史无法假设,发生的也已发生。
在外力干预下,《长大成人》遭遇了无法弥补的破坏,但相信看过这部电影的人还是能够感受到它昂扬的生命力。
这是一部有“魂”的电影,哪怕伤筋动骨,魂也是不散的。
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这部不该被遗忘的电影,以及荧幕之外更令人唏嘘的人生。
《长大成人》最动人的地方,在于它的“纯情”。
它是导演路学长的处女作,路学长拍摄这部电影时,已经三十岁了。
与他同为第六代导演的张元、娄烨、王小帅、管虎,此时都已有了自己的作品,而路学长却远远落在了后面。
究其原因,都是因为病。
路学长早在7、8岁时就患上了严重的肾病,身体一直不好。
等到电影学院毕业,本想大展身手,成为中国电影未来的“费里尼”,不想旧疾复发,一病又是两年。
渐渐地,路学长远离了电影。
直到有天,他在路上偶遇田壮壮。
壮壮导演问他:“好久没见你了,干嘛去了?还想不想拍电影?”
路学长回答:“想啊!”
于是,没过多久,《长大成人》的剧本宣告完成。后在田壮壮的资助下,拍成了电影。
可以想象,这部电影装下了多少压抑许久的情绪。
哪怕放到今天看,你也能感受到那种强烈的表达欲,自屏幕上喷涌而出。
用路学长自己的话说:“如果把电影分为两种,一种是有话要说的电影,一种是没话找话的电影,《长大成人》绝对属于第一种。”
影片带有很强的自传性色彩。
在片中的主人公周青身上,有着路学长那一代人的影子。
哪一代人?
出生于六十年代中期,经历了连番动荡岁月的一代。
为了能把那一代人的生活和精神状态尽可能完整的重现,路学长在《长大成人》中采用了一种十分大胆的叙事结构。
也就是:跨越年代的两段式结构。
影片自1976年拍起,前四十分钟讲述周青的年少岁月;后六十分钟,一跃进入八十年代末,讲述周青长大后的遭遇。
注意到了吗?
1976年,八十年代末,无不是最敏感的年代。
也难怪《长大成人》的上映过程,如此艰难。自95年拍摄完成后,历经3年,修改了11次,才终于在97年底问世。
据说,当时上级领导给的审改意见里,只写了一个字:灰。
具体什么意思?领导没说。
路学长也只好自己领会,边猜边改。
其实,放在今天,也并不难猜。
灰的意思,大概等同于“丧”或是“负能量”。
真的如此吗?
说实话,我一点也不觉得。
尽管《长大成人》很有胆魄,敢于触碰那些灰色的年代,但它绝不是以一种愤怒或绝望的姿态走进那些年代的。
相反,这部电影十分“纯情”。
不滥情,也不矫情,只是纯情。
它让我们看到了,无论在怎样的时代,也无论那时代背后的关键词是肃杀、浮躁还是堕落,身为个体永远可以保有一份理想主义的信念。
那份信念,不会过时。
相反,它很隽永,令人心安。
那是一种怎样的理想主义呢?
我们进入影片,慢慢揭晓。
1976年,故事开始了。
众所周知,那刚好是一场浩劫落幕的时候。
可落幕等于结束吗?
不等于。
因为历史是延续的,它不会像教科书上记载的那样戛然终止于某年某月某日,相反,它的余波还将继续蔓延。
影片第一场戏,就极富寓言性。
周青被父亲逼着剃头,刚剃到一半,他就偷着溜了出去。
于是我们看到,阳光下,周青顶着一副“阴阳头”在胡同里奔跑。
仿佛在说,历史的冤魂从未散去,它一定会找机会附在下一代人的身上。
影片就是这样不动声色地为我们展现了一段没有被妥善处理的历史,是如何还魂和附体的。
当然,它的威力远不止如此。
作用在身体上的尚属小事,更要命的,是留在精神上的伤疤。
男孩的成长,总离不开一个精神偶像。
但我们看周青身边的男人们,都是什么形象呢?
家里,父亲是典型的“暴君”,平日里说一不二,动不动就对周青拳打脚踢。
在“读书无用论”的号召下,他早早就让周青退了学,到火车站上做了一名锅炉工。
单位里,烧锅炉的老师傅对周青也很刻薄。
影片只是零星提及了他的前史,说他曾经苦大仇深,想来在那场浩劫中没少遭人欺侮。
而如今,当他有了一点点“权力”后,他又在做什么吗?
不是与人为善,而是将自己曾经受的委屈变本加厉地还回去。
周青很不幸,成了他的撒气桶。
而周青身边的第三个男人,最为特殊。
他叫纪文,比周青大几岁,是个已经成年的社会人。
纪文是个狠角色,打架手狠,处世精明,从没吃过亏。
周青怕他,但在怕的同时,又有一种莫名的崇拜。
为什么这么说?
还要从那次相遇说起。
76年,除了文革结束,还有另一件大事,就是唐山大地震。
那时北京的街面上,支起了大大小小的地震棚。
周青原本想去偷纪文的吉他,于是他扒开洞口,钻进了一个地震棚,不想却看到了一个女孩半裸着身体躺在床上。
那女孩名叫付绍英,是纪文的女友。
这一幕,带有强烈的性暗示。
一个男孩,自一个洞口,窥见了女孩的身体。
从此,周青陷入了对绍英的迷恋,也对幽暗的地震棚有了无限遐想。
可是,周青和绍英之间,隔着一个纪文。
就像马小军和米兰之间隔着一个刘忆苦一样,年轻女孩总会被更有男人味的异性吸引。
于是,周青对于纪文产生了一种又怕又羡的情绪。
他怕纪文的“暴力”,也羡慕他的“暴力”。
特别是在那场戏里,纪文为绍英出头,开枪打伤了寻事的男人。
那一刻,周青正在一旁偷窥。
而“枪”作为一个典型的男性符号,也让周青再一次意识到,“暴力”或许才是男人身上真正的魅力所在。
这当然是一种错认。
父亲也好,老师傅也好,纪文也好,他们身上的暴力因子并不是天生的,而是荒唐的时代刻在他们身上的烙印。
那更像是一种群体性的PTSD,是一种长时间情绪紧绷后的过激反应。
但对于周青来说,他无从分辨这其中的差别。
他只是单纯地以为,只有以暴力为武器才能成为真正的男人。
直到他遇到了另一个男人,他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那个男人,我们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姓名,片中,周青称他为“朱赫莱”,取自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的一个人物。
朱赫莱是个火车司机,平日里沉默寡言。
看见周青被老师傅欺负,他挺身而出,教训了老师傅一顿。这也让周青再次加深了对“暴力”的迷恋。
可是后来,当周青请求朱赫莱去教训纪文时,却被他拒绝了。
随着他们之间更密切的相处,周青才慢慢明白,“暴力”并不等于魅力,而真正的魅力是朴素的正义感,是处变不惊的泰然。
就像是朱赫莱把自己的工资拿给周青,使他免遭父亲的毒打。
就像是周青出了车祸后,朱赫莱主动把自己的骨头献出,移植到周青的腿上。
日子过得真快。
周青终于长大,长成了一个正直的男人,而朱赫莱却失踪了。
周青也只得带着朱赫莱留给自己的骨头,继续活在一个没有朱赫莱的世界。
如果我们把1976年的故事,叫作“发现朱赫莱”。
那么进入八十年代末之后的故事,则叫作“寻找朱赫莱”。
是的,在影片后面的一个小时里,朱赫莱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此时的周青,已经三十岁了。
他一直在寻找朱赫莱,却始终踪迹难寻。
这背后的隐喻,再清楚不过了。1976年,朱赫莱这样的人尽管少见,但还零星存在着;但到了八十年代末,这样的人已彻底绝迹。
为什么?
因为那时的社会,出现了新的转型。
在经历了巨大的伤痛后,原本物质、精神两条腿走路的社会,突然失去了精神,彻底向物质沦陷。
一个全民不再仰望月光,只顾低头看钱的商业社会,奔涌袭来。
贾樟柯在他的《小武》中,同样描述了这个时代的样貌。
片中的小偷在经历了朋友、家人、情人的背叛后,彻底沦为边缘人。
因为他偷“钱”,显然是犯了时代的大忌,而他将手伸向BB机时遭遇的铃声,则像是新时代的通缉令。
《长大成人》里,周青辗转国外多年归来,正是掉进了这样的时代里。
巨浪已经袭来,所有人都被席卷其中。
周青眼看着身边的人,活出了截然不同的命运。
长袖善舞者,如纪文和付绍英。
前者是典型的投机分子,在任何时代,他都能迅速摸到窍门,爬上浪头;后者向来懂得依附他人,年轻时,她依靠纪文保护,挨过戾气横飞的年代,成年后,她又傍上大款,成为了最早一批富婆。
而周青从前的哥们小莫,则带他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那是一个地下的摇滚Party。
所有人挤在一间昏暗的房子里,吞云吐雾,把毒品当作麻醉精神的良药。
有人忽然说起:“如今我们已一无所有。”
而另一个人马上回怼:“在这儿,你别给我提崔健。”
这里不再有精神偶像,也不再有反抗意志。
在新时代面前,他们自知无法追赶,于是集体认怂,躺在潮底沉沦。
而摇滚,不过是他们佯装的潇洒而已;毒品,才是他们真正的皈依。
对周青来说,他注定无法成为纪文那样的弄潮儿,似乎加入小莫的地下Party是更为容易的选择。
可是,正是因为他见过朱赫莱,他认识过这世界上更好的人,所以他拒绝了魔鬼的邀请,继续追随天使。
终于,他打听到了朱赫莱的下落。
而朱赫莱也并没有让他失望,他还是从前那个正直的人,为救一个女孩失去了双眼。
于是影片最纯情的一幕上演。
周青找到抛弃朱赫莱的爱人,当着她的面撕毁了两人的合照。
正当爱人默默垂泪时,周青突然转身,对她说:“我就是想要你这滴眼泪。”
这句对白太纯情了。
如果放在琼瑶剧里,今天的人看了一定哈哈大笑。
可是,放在这部电影里,却有完全不同的意味。
当整个时代变得唯利是图时,追随或放弃都是容易的,但周青却选择了站在那里,任脚下潮水汹涌,既不顺势而上也不随波逐流。
他坚守了朱赫莱给他留下的骨气。
由此我们再看周青断腿的情节,是不是更有意思了?
是的,整个社会也断了腿,但周青却因为继承了朱赫莱的骨头,重新安上了精神的义肢。
所以我反复说,《长大成人》是何等纯情的电影。
在大多数电影里,理想主义者通常都没有好下场。
比如《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里的哈尼和小四,《霸王别姬》里的程蝶衣,《孔雀》里的姐姐,《驴得水》里的张一曼……
但是导演路学长却给了周青这个理想主义者一个最好的结局。
影片结尾,他有了一个精神伴侣,一个女孩。
两人约定,一个从北京出发,一个从兰州出发,最后在有朱赫莱的地方相会。
那是我听过最浪漫的约定。
至此,影片讲完。
还有一些影片之外的故事,请允许我继续讲给你听。
前文说过,片中的周青拒绝了毒品。
但现实中,周青的扮演者朱洪茂却没能抵抗住毒品的诱惑。
如果你看过张杨的《昨天》,你一定还见过朱洪茂。
他在片中本色出演了贾宏声的朋友顺兴。
两人在戒毒所里有一段对话,朱洪茂讲起和女友一起吸毒,结果女友惨死的往事。
那段往事,是真实的。
而当时与朱洪茂一起吸毒的女友,正是《长大成人》里付绍英的扮演者朱洁。
她在拍摄这部电影时,假戏真做,染上了毒瘾。后因静脉注射毒品过量而死,去世时,年仅28岁。
与她同班的演员江珊、徐帆、陈小艺、胡军……如今都已成名。
只剩她香消玉殒,永远停在了第一部电影里。
而说到朱洪茂,现在已经很少人认识了。
想当年,他可是摇滚圈的传奇人物。
用郑钧的话来形容,朱洪茂是他朋友里最有才华的一个,能做平面、工业、建筑设计,能编曲编弦乐,谱子写得像画一样漂亮,还弹得一手好吉他。
郑钧的成名专辑《赤裸裸》,大部分歌的编曲都是朱洪茂完成的。
你现在去看《回到拉萨》的MV,还能见到朱洪茂的身影。
而那支MV的导演你猜是谁?
正是路学长。
可是后来,在2007年的某天,朱洪茂穿一件衬衣闯入了夜色,从此音信皆无。
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在偏僻的山村隐居,有人说在某个建筑工地见过他。
多年来,贾宏声、郑钧、路学长,纷纷在微博上寻人。
依然杳无音讯。
小柯说:“在生命里走失了很多人,大多都是天才,最后剩下我们这些碌碌之辈……”
而王菲则说:“也许人家追求像野狗一样死去呢?”
再后来,2014年,还没等到朱洪茂的下落,路学长也匆匆离开。
在参加完一个导演观影会后,他坐上王小帅的车,行驶至长安街,不想突发急症,倒在了车的后座上。
一部电影,三位主创,至此都已消逝。
今天我们再看《长大成人》,更平添几分惆怅。
但我想,路学长导演还是早有预见的。
他似乎猜到了朱洪茂后来的命运,才早早在一部电影中,给了他更好的结局。
这比昆汀在《好莱坞往事》里做的改写历史,还要超前,还要温情。
不管怎样,还好有好电影留下,成为这世间永恒的光。
我也不禁在想,或许他们此刻也已在有朱赫莱的地方,再次相会了吧。
作者:csh
本文首发于《幕味儿》
这部1997年的佳作,属于那种最动人的“青春电影”,为我们呈现了世界的夹缝间,一位跌跌撞撞的少年。当他的手中只有《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上半册的时候,他发出了听来可笑,实则发人深思的疑问:他发现这部书与炼钢没有丝毫关系。
他想,也许是因为这部书只有上半册吧——也许是自己的青春还没有过完吧。直到他结识了那位命中注定的朱赫来(书中有一位名字相同、角色性质也相同的人物),得到了全书之后,象征的谜面和谜底才碰撞到一起。
直到他经历过自己的青春之后,才最终明白了这熔炉的含义。这部作品中微妙的取景、细腻的运镜,为解读者提供了许多可行的路径,笔者将只取一瓢,从公共空间的角度来说明它的魅力,分享笔者观影时受到的震撼。
看过这部作品的观众们,也许还记得,厕所(准确地说,是男厕所)是《长大成人》里不断出现的场所,在全片中共出现了七次,甚至可以说它是本作的某种节拍器。它位于公共空间的“底层”,是藏污纳垢之处,而在这部电影里,它是地狱的最深处。
厕所第一次出现,是周青目睹远景中的纪文,将“冒犯”他的少年拉到男厕所里。数秒钟后,枪声围绕着墙上涂写的“男”字回响着。很久之后,当我们看到周青被纪文的党徒殴打后,到办公室去找纪文,在厕所(第六次出现)里发现了他。纪文的据点正是隔间里的坑位,他是地狱里混得风声水起的“厕所之王”。
在第二次出现的厕所里,我们结识了那位无名女子,甚至连寄来的信封上,都没有她的名字,而男主角将她从这个“地狱”里解救了出来。有趣的是,在第五次出现的厕所里,我们看到那位艺术家流氓,从男厕所里走出,骚扰这位无名女孩,在周青的帮助下,她成功躲到了(唯一一次出现的)女厕所里,这恰是一次情欲的流动与阻截,而阻截者正是周青这位无性婚姻的“倡导者”。
众所周知,厕所分为两个部分,洗手池和“陷坑”。而我们纯洁无暇的男主角周青,用的自然都是洗手池的部分(四、六、七次),吸毒者则在陷坑旁呕吐(三)、纪文占据着捍卫陷坑的隔间(六)……导演以这种别样的方式,完成了某种对照。
除去厕所之外,本作中的公共空间还有很多,甚至可以说,本作的绝大多数场景,都是公共空间。它们当然也包括了火车站和酒吧,事实上,火车站里汽笛的轰鸣,与酒吧里聒噪的音乐,就噪音而言,对周青来说似乎都是一样的。我们也不能忘记吸毒者的地下室,那位强奸犯老板所统治的饭店,以及被包养的绍英所居住的酒店房间。
周青在那位无名的女孩那里,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私人的场所。这里不得不提一下那个有趣的场景,在周青这个不速之客闯入之后,那女孩又添上了两道新的门锁。
虽然在女孩的房间里,总是传来荒谬的电话铃声,周青试图从这种荒谬中找到某种安全感:他也是会在百无聊赖之时,会给陌生人乱拨电话的那种人。可是,就连这种安全感也被打破了——他在纪文的办公室里,也听到了同样的铃声。也许这正是通讯工具入侵一切空间的方式。
周青想要逃离,而家庭空间当然不是他的归所。他与父亲之间不存在沟通的可能性,父亲先是热衷于笼中鸟(一个由来已久的隐喻),后是沉迷酒色,也许这正是他后来摒弃欲望的原因。而母亲第一次出现,就是位于“画框中的画框”,镜头中的窗框里,一向与他隔绝,后来她又到了另一个空间,电子游戏的世界里去了。
因此,他自然想要离开这里,但在姐姐问他要到哪里去的时候,他一无所知。他自然不知道,他往返于这些陌生的空间之间,被嵌在令人窒息的夹缝里。他租了一个房间,但那里是同样陌生——导演用一个俯拍说明他的无助。
周青是夹缝中的流亡者,无助的旅人。交通工具是影片中一个重要的意象,而自行车是其中最为脆弱的。被纪文枪击的少年的自行车被碰翻,周青奔跑途中也曾撞倒过路人的单车。当无名女孩拒绝他的求婚后,他骑着单车在狭窄的巷中行驶,最终却只能面对一堵高墙。
汽车是新时代的宠儿,但却不属于他——他的脚正是被车撞断的。而多年以后,绍英在珠宝店门口遇见他的时候,汽车里的她显得如此陌生。火车这头巨型怪兽又怎样呢?在铁路上工作了多年的周青,知道远方不过是囚笼的那一头而已。异国他乡只能让他更加彷徨。
周青也曾求助于情感,他渴望保尔·柯察金那种诚挚的热情,他渴望那种无欲的爱,即使他曾经将爱欲混淆。我想每一个观众都记得,在他遇见绍英后,做广播体操时,在他与她之间优美地摇动、往返的镜头。那镜头里含有某种跨越空间之藩篱的东西。可是,当多年以后,他在自己租住的房间里,向那位无名女孩宣言说,他们可以一起跨越刀山火海,却不必做爱的时候,那女孩心知这是不可能的。
随后便是那悲哀的、《恐怖分子》结局式的白日梦。这白日梦据说不是原来应有的结局,但讨论不存在的文本没有任何意义。话说回来,如今的版本反而与现实中的审查制度构成某种神奇的互文关系——事情本该如此,却因种种原因,没能如此。
那么是不是不存在解脱之道了呢?是不是周青注定要被残酷的公共空间挤压变形,高温熔炼,而他最终成为的东西,是否真是钢铁呢?是否周青永远也无法像朱赫来那样,写出《钢铁是这样炼成的》?我们无从得知,但结局——踏上找寻朱赫来之路的二人,给我们留下了些许希望。
事实上,即使在“冶炼钢铁”的过程中,也有零星微光闪烁着,笔者最后将谈几句片中别致的音乐元素。在《牯岭街杀人事件》中,音乐是来自远方的宽慰与认同;在《关于莉莉周的一切》中,音乐是随身听里的救赎。但在《长大成人》里,流行音乐似乎与空间狼狈为奸,令周青更加彷徨、万分疲倦,不像在其他许多影片里那样,是战胜空间的武器。
可是,我们记得从音乐学院退学的那位无名女孩,为他弹奏《十面埋伏》的时候(之后的镜头里,她不再弹奏,任他枕在自己的腿上,但音乐仍响着),传统音乐的宽慰与喧闹的流行乐形成了别有用心的对照。也许在这个场景中,他暂时脱离了空间的夹缝(就电影语言而论,音乐跨越了镜头),得到了短暂的休憩,与短暂的爱。
高中时就想看的片子,终于在昨天和今天看完了~~打断我的是C的电话~~但是我觉得挺好,感情一点没有裂痕~~这样一个冷峻却温暖的故事,仿佛那个我从来没有经历但不知道为什么格外亲切的青春。
这电影看得挺让人伤感的。可能因为事先知道男主的扮演者朱洪茂(贾宏声是他的朋友)已经失踪多年,看完查资料才知道女主的扮演者朱洁97年就因为吸毒过量死掉了,而另一位女主的扮演者罗军在网上几乎找不到她的任何信息……2010年郑钧发过寻找朱洪茂的微博,小柯评论说:“在生命里走失了很多人,大多都是天才,最后剩下我们这些碌碌之辈。”我被这句话给击中了。也许真的只有一些低密度、低能量的人才能安然无恙地活在这个时代,人们已经被注视的目光给宠坏了,从来都不会介意抛头露面这件事。
路学长被长期忽视的导演。 体制下的牺牲品。
这大概就是上一代北京土著被埋葬在锅炉厂和地下俱乐部的所有青春吧……原来结局被改了,难怪觉得有些2,突然就社会主义主旋律了……主要演员后来都没演戏了,只可惜了那个还没来得及就香消玉殒的爱新觉罗后裔……我特么也烦土著,少得瑟
“少跟我玩颓废,看见你我就想吐。/那些人都有着健康的身体,但是失去了健康的精神。/你觉得像你这样活着,有意义吗?/我就是要你这滴眼泪。”钢铁还是废铁?每个人都会成长,但不是每个人都成人。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青春符号。每个人的青春都值得记录和喃喃自语。
信仰的崩塌、继承和复仇。隐喻丰富、意向丛生的一部杰作。
每个时代的年轻人总在寻找一个样本,来思考自己到底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个样本可能是各种新闻和文艺作品里的人,也可能是在生活中自己身边的某一位。而现实生活的复杂和多样性,有时会让年轻人感到困惑,事实上并不存在一个百分百的好人或者坏人,它也不一定会直接指向一种美好或残酷的人生。可能在不断的迷茫和拉扯中才慢慢意识到,自己想要追求的到底是什么,这就是长大成人的过程。而反观现在这个时代,猛然四周望去,“样本”本身的多样性仅体现在标签化的增加,而真正思想的宽广度则大大缩减。我们已经进入了一段平庸而失去浪漫的年代。
就像其它第六代导演的作品一样,全片充斥着自恋、矫情和虚假,不光剧情东拼西凑,甚至连基本的情绪、感悟都是抄来自欺欺人的。
如果不是因为审查的阉割,就该是五星的片子,对标一下同年的《香港制造》,路学长可惜死得太早了
还好最后的那场暴力是他的白日梦,我私心里认为理想主义者还是在内心的宇宙中导演理想世界好了。明明朱洪茂演技不怎么样,但因为这部电影是以他为原型写的,他演出来偏偏是那样动人心。打动我的,是这个故事,他拼狠劲推小推车烧锅炉的样子,他有点流氓样又正经阳刚的样子。我无法抵抗他的魅力,致命的吸引力,像磁石,甚至不知道为何共鸣如此强烈。他不帅,我偏偏喜欢这个消失了的人,各种不堪的人。不要和我玩颓废,以他为鉴。
朱赫来这一角色的塑造让我对田导有了改观 我就知道 只要gdzj还存在 就拍不出绝对的残酷 这点 不怪路导 好片 但我敢打赌刚看的不是完整版
那是,过去时的、古典的、垂垂死去的肉身父权;与,在八零年代末,年轻主人公自我重构的精神父权,两种父权落差出的青春历程。那是场不可逆转的英雄梦的白日梦,它辩证地告知了我们,主创如何技巧地规避政治不正确,又,让我们重新审视主人公留给我们的精神白日梦。
总感觉路学长这部片子是在骂第六代导演别再装B了,该长大成熟点了。
1.姜文、路学长这些人的青春回忆都是标准的直男视角,作为影片核心的少年的欲望如出一辙地由偷窥妖艳成熟的少女开始,用的都是好莱坞将女性客体化那一套语法,无条件地赞美自己的性冲动,咱们那时候的作者电影是对自己不加反思的作者电影,现在八成也是,太把自己的欲望当回事了
《长大成人》《北京杂种》《周末情人》这三部电影气质好类似啊。归结起来就是:我是个年轻人,我心情不好。
①.记得是曾经为了考北电自学电影知道这部《长大成人》的,然而时隔多年才终于突然观影了;②.文革末期蛮多情节断断续续、感觉缺乏来龙去脉,导致叙事有些跳跃,让我不太满意,倒是八十年代的戏份比较渐入佳境;③.绍英家的沙发上好像是「蓝色中龙猫」毯子?④.结尾的白日梦联想到《恐怖分子》;⑤.有时觉得自己睡觉睡久了没醒来看电影有点“荒废”,然而在精神状态不好甚至昏昏欲睡的情况下观影感觉还不如睡到有精神了再来看,也省得我还得再花时间重看。……
一代人的生活轨迹,中国的好电影
我很想知道没有做删减改动的原片的样子,当然必须向这部第六代导演的禁片致敬,我觉得所谓艺术家一辈子的功课就是锤炼自己的感情,嗑药或者异常行为并不是无法原谅的事情,那是他们深入挖掘感情的一种渠道和方法,导演更多并不是倾向于个体,而是整个社会当时的风气,保尔柯察金成为一个时代的象征。
灰不溜秋的,有点乱,那股气能触动人。家里也有《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连环画,下次回去翻一翻。对保尔偷枪那一段比较有印象,还有那个嫁给资产阶级的冬妮娅,和保尔一起钓鱼时多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