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二世》的影像风格是极简主义的,这一点表现在场景上是只用极少量的道具来暗示故事发生的地点,比如宝座暗示王官,床暗示国王王后的寝宫,挂在铁钩上的肉暗示行刑场,铁笼暗示监牢等等。而在舞台的呈现方式方面,整个故事发生地点仿佛是一个隐秘的“洞穴”,人物从隐秘处、从暗处走向摄影机,或者摄影机推近人物。贾曼试图通过剧中人物的出场方式以及摄影机的移动方式来建立同性恋影片所具有的独特的影像风格与美学特征。影片在节奏方面,主要体现在剧中人物的舞台式表演与对白上,中间穿插几段重要的歌舞段落。第一段是爱德华二世与情人的共舞,伴随着安妮•蓝妮克丝深情的歌声,两人陶醉在彼此的恋情当中。第二段是爱德华三世继位,贾曼让小演员异装出场,带着耳机与大耳环,脚穿高跟鞋,踩在大铁笼上,笼下关着的是王后与大臣,极具讽刺与滑稽意味。这些段落的出现,打破了故事的线性叙述,调节了影片的节奏,起到了烘托和渲染情绪的作用。此外,值得一提的是影片的结局,贾曼让剧中人物呈斜线排列,摄影机缓缓从这些人物身上向画外移动,画外音响起:“死亡是迟早的事,任何人的死都只有一次。来吧,去死吧,我在死之前把我的眼睛闭上,再也不用担心生活了,但是我不能原谅我自己。”与影片开场爱德华二世父亲的死相呼应,将死亡的主题再次凸显出来,使得影片充满了绝望与无可奈何的气息,同时,通过这段独白,贾曼将“绝望的终点是死亡,或者说绝望是死亡的提前演习”这一哲学命题以及自己在性问题上的矛盾心理深刻的揭示了出来。
1、非电影的形式
非电影化手段。贾曼以一种非电影手段来倡导其反电影的美学。非电影化的手段,“先从非电影化的故事形式谈起,这方面最为显见的只有一种类型——‘舞台化的故事’,之所以这样称谓,是因为它的原型是舞台剧。可见非电影化的故事是以一种文学的样式为模型的;它们往往沿用舞台的方法。 ”《爱德华二世》全片采用舞台剧的呈现方式,拒绝搭建真实的历史场景再现爱德华二世的故事发生地点。舞台式的布景布光,舞台式的人物对白,舞台式的场面调度,剧中人物皆在窄闭阴暗的空间表演,增加了情节的紧张性以及人物之间的对立与冲突。戈达尔说:“电影是每秒钟24格的真理。”到了贾曼这里,电影不再是用蒙太奇手段剪辑出来的看上去的“真实”,而是一种内在的情绪上的感情上的真实,因而更是一种本质上的真实。对于贾曼来说,他考虑更多的是视听的内在精神,即一种叛逆,深入骨髓的叛逆;他在观念上、主题上反电影。在他的影片中,人物的性倾向成为表达主题或者说叙事的起因。片中,正是由于爱德华二世的同性爱导致他对皇后的疏远,进而导致皇后对他的背叛,从而威胁到爱德华二世的皇位。为了更好的表达这一主题,贾曼选取了舞台剧的“集中的形式”,对时间与空间模糊处理,集中表现各种势力之间的矛盾,进来揭示出矛盾的焦点是性别。因此,在贾曼的影片中,性倾向或者说性别定位是导火线,选择同性爱,就如同选择了将自己置身于悬崖边缘,时时刻刻都有危险。在这一点上,同样身为同性恋的导演崔子恩感同身受,只是,崔子恩在表述上显得更为激进:“正常性别观念是讲男女,我的电影里表达的根本观念是:人人都是变性人,没有人是男人,也没有人是女人。……人们生下来需要很多安全系数,所谓性别定位就是一种安全系数。 ”
解构中的结构。对历史解构的再度解构,贾曼在马龙戏剧《爱德华二世》的基础上,进行了再度解构,使得贾曼的这部影片充满了马龙戏剧中那种人物之间铺天盖地的纠结、对抗和缠绕。而其中的对抗一方面反映了爱德华二世时期宫廷权力之争,另一方面展现了贾曼所处社会中同性恋与异性恋之争。贾曼实行解构的权力或他运用解构的力量,是他解构了历史的具象性,使得整个历史处于具象与抽象之间,形成抽象中的具象、具象中的抽象这样一种独特的图式。其后他解构了叙事,大部分传统电影或者说现代电影总是要叙述一个故事,总是要通过叙述故事来达到高潮凝聚的“那一瞬间”。而在贾曼的这部影片中,你看不到那种叙事,它消解了“元叙事”的可能性,从影片一开端的对白与影像构置上即宣告了传统叙事的不可能。而这消解本身在影片中呈现为零零散散的分离点,使得线条的游走成为了平面并置和穿插在一些互相冲突的空间中的符码。然后,这种叙事上的任意性呈现出一种惊人的“行散而神聚”的表达力量和叙事张力。权力之争,爱情之争,同性恋与异性恋之争,宗教与皇权之争,都统一到了爱德华二世的情感之中。而为表现剧中各种势力之间的冲突,贾曼通过舞台表现主义手法,在舞台布景的压力下将权力欲望与性欲望强化、凝聚,通过艺术的“陌生化”与那段历史疏离开来,从而获得一种批判性的超越性的表达。《爱德华二世》将历史的存在从历史的尘埃与灰烬中切割出来,变成一个结构的平面化的并置状态,使“历时态”的时间流逝变成“共时态”的当下结构呈现。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它无疑是一种艺术的“中断的瞬间”,即它不是用一种实用的功利的感觉,或者是在感性存在中直接用生存欲求的利害关系的眼光,去看待世俗秩序中那种表层的欲望。在这个意义上,贾曼以他那种后现代式对历史的解读,表达了欲望的宣泄、欲望的纠葛以及社会对这种欲望的满足与欲望的中断以及现代社会对人的生存的压抑和现代人的精神的裂变。
2、现代绘画语言的运用
拼贴。贾曼早年在英国斯莱德(Slade)艺术学院中学习绘画,深受当时各种绘画艺术手段的影响,成为导演后,不自觉的运用到自己拍摄的影片当中。20世纪60、70年代之后,西方思想界、理论界异常动荡和活跃,思考与认识日趋复杂,此特点也经常表现在绘画中,并经常与观念艺术的复杂(或玄虚)的理念相契合,很多作品显现出传统绘画、现代主义绘画少见的复杂、模糊与多元多义的开放特征。作为相互联系和影响的必然现象,后现代主义的种种思潮明显地体现于20世纪70、80年代之后的西方当代或后现代绘画的创作当中,而后现代主义的重要表征之一就是拼贴。后现代主义的种种策略则是为了解构或推翻电影(及其他传播媒介)固有的规则模式或文本,从而开创出一种新的表现模式。贾曼在这方面做了很多层面上的努力——反传统的电影表现手法以及反传统的审美观念,自觉运用独立的体系来进行创作。由于深受现代绘画的影响,现代绘画中的拼贴手法也自然被贾曼创造性的运用到电影当中。拼贴在《爱德华二世》中大量存在,最突出的例子莫过于一场外化的政治冲突的戏—— 这场冲突发生在大臣莫蒂默的“防暴警察”与维护同性恋权益的激进分子之间。贾曼用拼贴的手法,使得这场戏看上去更像是一场现代化的冲突:贾曼将其中的角色根据不同的职业和时代分成三六九等,穿着不同的衣物,把冲突上升到更加复杂的地步。此外,贾曼运用拼贴的另一个方面表现在影片当中时代的错位。贾曼将自己生活年代中的物品戏剧化的运用到影片当中,如商业制服和晚装,现代化的行政会议室,绿色的记事簿和眼镜,手电筒,可口可乐,随身听等等 ,“拼贴”进历史事件当中。这种将“历史引进现实,现实照耀历史”的方式,不仅获得了一种幽默和讽刺的效果,还极大的丰富了影片的内涵,对历史进行了新的解读。
抽象。“抽象”是“具象”的相对概念,是就多种事物抽出其共通之点,加以综合而成的一种新的概念,此种概念就叫“抽象”。“抽象主义”是20世纪以来,在欧美各国兴起的一种美术思潮和流派。它否定描绘具体物象,主张抽象表现。值得提出的是,在西方艺术论当中,抽象主义﹑抽象艺术和抽象派是同一概念。抽象主义的美学观念最早见于德国哲学家W•沃林格的著作《抽离与情移》。他认为,在艺术创造中,除了情移的冲动以外,还有一种与之相反的冲动支配着,这便是“抽离的趋势”。产生抽离的原因是因为人与环境之间存在着冲突,人们感受到空间的广大与现象的紊乱,在心理上对空间怀有恐惧,并感到难以安身立命。人们的心灵既然不能在变化无常的外界现象中求得宁静,只有到艺术的形式里寻找慰藉。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和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由抽象观念衍生的各种形式,成为二十世纪最流行、最具特色的艺术形式。在《爱德华二世》中,贾曼大量运用了抽象的表现手法,将具体的历史事件“凝聚”成一种舞台的表演形式,剧中充满了高度概念化的符号与语言,“手电筒”、“可口可乐”等物品成为二十世纪高度工业化、商业化的表征,一张简单的椅子就能成为皇宫的象征,而这种影像表现上的凝聚,似乎也暗合了现代社会的暴力与仄闭。影片中,爱德华三世即位后脚踩在关在铁笼子里的母亲和其情人,在此贾曼用铁笼象征监狱,而爱德华三世此时写下的那个神秘的字符则似乎暗示了暴力与权力的循环与反复。影片自始至终都发生在黑暗、狭窄犹如“洞穴”般的室内环境当中,在这样一个高度抽象的空间里,使得影片充满紧张、压抑与神秘的气息,权力与性的隐喻从而有了可以附着的载体。
3、音乐的抒情与表意
在《爱德华二世》中,除了能感受到贾曼影片中所特有的冷艳诡谲的舞台风格之外,还能感觉到贾曼在电影配乐上的品位与把握。音乐似乎总是贯穿了他的意念和影像的情境当中,在某种程度上,对影片起着诠释作用。贾曼的影片本身就因其晦涩为人诟病,而如果把声音元素从贾曼的影片当中抽离,剩下的影像,可能会显得更加晦涩难懂。音乐在贾曼的影片中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他的电影一向重抒情轻叙事,而在抒情上本身就极富表现力的音乐,自然成为贾曼影片中重要的构成部分。赛蒙•费雪•透纳是英国前卫音乐家,与贾曼多次合作。透纳的音乐风格一向冷列脱俗,尤其是为贾曼的电影所作的一系列配乐,都成为了透纳的经典作品。贾曼的电影往往充满舞台戏剧风格,拼贴的影像快速流动,而透纳的音乐则宛若催化剂,以音乐带动叙事。透纳曾经说过,以往电影配乐是辅助影像,而他的音乐,却是与电影融为一体的。因此电影中发生的一切,在透纳的音乐中都可以听见。可以说,贾曼的影像与透纳的音乐是不可分的孪生子。透纳与贾曼合作,是从《卡拉瓦乔》这部影片开始的,之后有《塞巴斯蒂安》、《英伦末日》、《爱德华二世》、《花园》、《蓝》等作品。在《爱德华二世》当中,透纳的音乐配合剧情和场景变换主题,极具戏剧性。其中《啊,莫蒂默》一首歌,以稚嫩的童音配合诡异的电子音乐,充满了戏剧张力。
此外,在《爱德华二世》当中,贾曼还展现了他早期作为MTV导演的才华。片中有一段集中表现爱德华二世与其情人爱情的段落,两人在安妮•蓝妮克丝的歌声中相拥而舞,此段落中女歌星本人也出现在片中,与观众一起成为两人深情的见证。迫于贵族势力的苦苦相逼,爱德华二世不得不被迫与深爱的情人盖沃斯特分手,在安妮•蓝妮克丝歌声的衬托下,“爱而不可”的无奈催人泪下。
《爱德华二世》,是贾曼较为成熟的一部作品,是贾曼在身患艾滋病后拍摄的少量影片当中的一部。虽然死亡已近,但贾曼仍旧以惊人的毅力与力量拍摄了这部影片,并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借由《爱德华二世》,贾曼充分表达了自己对同性恋情的赞美与祝福,并且这种表达,是那样的充满诗意。如果说爱德华二世因为性而遭遇悲剧,那么,贾曼自己则似乎是因为性而上天堂。除了用电影来表达爱与思考,贾曼还在拍片之余,写下了大量的日记,这些日记与电影相辅相成,记录了贾曼对爱的思考与表达以及对生活的热爱。与电影中,不幸的主人公相比,贾曼则显得幸运的多。在现实生活中,贾曼有一位陪伴在他左右直到他死去的同性爱侣。在最后一本日记《慢慢微笑》中,贾曼写下了这样一段话:“我想念HB在屋里来回走动的沙沙声,劈里啪啦的打字声,老爷洗衣机叽里嘎拉地把肥皂水甩到厨房地板上……他帮我熨衣服,在他到来之前,我的衣服还从没见过熨斗;他吸尘,之前我不曾拥有过吸尘器;我抱膝坐着,他吼叫着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他做饭,他洗衣服,他把柠檬洁厕净冲入下水道…… ”这样的词句,是如此的深情,没有人不被其感染。
或许,在贾曼看来,爱是不分性别的,只要是爱,真爱,宽大的深厚的细腻的温柔的爱,就该受到祝福与赞美。而正是这样的爱,帮助贾曼克服了绝症所带来的恐惧,在死亡面前表现出了巨大的勇气。在身患艾滋病时,还能够拍摄出《爱德华二世》、《花园》、《蓝》这样的影片,不能不说是爱的奇迹与贾曼身旁伴侣与朋友的支持。在最后一本书《自承风险》中,贾曼引用了西格弗雷德•赛蒙的诗作为自己的墓志铭:“今晚,我累极了,我的目光无法集中,我的身体逐渐消沉。同性恋的朋友们,在我离你们而去的时候,我会唱着歌离开。作为见证人,我必须写这个时代的悲伤,但不是要拂去你们的笑容。请读一读我在字里行间所写的对这个世界的关怀和爱心,然后,把书合上,去爱吧!希望你们有更好的未来,无忧无虑地去爱。也请记住我们也曾爱过。夜幕逐渐掩下,星光便会露出。 ”从中可以看出,贾曼是如此的爱这个世界并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如此多的留恋,但是,他绝不惧怕死亡,他爱过,也真实的活过,抗争过,奋斗过,足矣。
一颗诗人的心,一个诗化的电影导演,一段诗意的人生,就像存在主义大师海德格尔所说的那样:“人,诗意的栖居。”贾曼,活过,爱过,并且都是那样的完整与极致。我们探讨他的电影美学,仅仅从一部影片是远远不够的,还要牵涉到贾曼的其他作品,并且,对于这样一位特殊的导演,也不能忽略他的电影之外的生活与情感。
(注:本文为论文节选)
跟莎士比亚比起来,马洛可以说是非常现代气息的剧作家了。那是几百年前的都铎王朝时期,接受过大学正规神学教育的年轻天才,处理同性恋君主被废黜这么一个题材,而且处理地大胆而邪恶。导演的改编也是如此,整部电影的色彩都是黑暗系,类似于卡拉瓦乔那种17世纪风格,两个男主相当健硕,穿着简洁,当蒂尔达饰演的王后认真地穿搭小礼服之时,他们却像是山野牧人一般放肆,奔放到看这部电影让人有羞耻感。因为不加掩饰地描述着同性恋之间的欲望,《爱德华二世》看起来依然大胆。这是马洛的恶趣味,禁忌与男孩和男孩相爱的世界。
电影的前一部分大致忠于马洛原著的,特别是美丽的台词。都铎时期英国戏剧容量非常大,马洛的开头总是简洁又紧凑,证明他有着勾勒脉络的天赋。老国王去世,新国王爱德华二世急召被放逐的基友GAVESTON回国。国王对Gaveston爱得至深,为了他的欢心愿意付出一切。与此同时,以Mortimer为首的一帮贵族却对这个卑贱的暴发户恨之入骨,不惜一切代价欲除之后快。双方的爱恨非常极端,没有办法达成和解,剧情也在双方的矛盾之中迅速发展。
在我看过的剧本中,《爱德华二世》的开头可以说是邪恶感最浓重的。西方人笃信基督教,文学中自然地就体现出博爱、救赎的信仰之力,常给人清风拂面之感。这部戏剧的几个人物却丝毫没有彼此谅解,国王处理国政、宠爱男宠是十足的任性,贵族对男宠的敌意也是十足的任性,双方都是执念深重,只能依靠武力使对方屈服,这是一场豪赌,一方要夺取的是生命,另一方要得到的是国家,是统治。这一过程国王时刻感受到自己本该无限权力被傲慢的贵族们限制,“世界上哪里有我这么窝囊的国王?”他经常有诸如此类的感慨。对爱德华来说,法国、苏格兰、爱尔兰、丹麦的外交事务都没有好基友重要,百姓们的民意也无足轻重。也许你会说国王处事不公,那么贵族应该比国王更正面吧?情况似乎并非如此,因为Mortimer掌权之后的独白证明他也被权力冲昏了头脑,比爱德华更坏。他的统治原则就是典型的马基雅维利主义,宁愿天下人都怕我,因为恐惧比爱更容易。剧中唯一重要的女性人物是王后,并没有因为所谓的女性天性就更加善良,她任何人都狡猾,且深藏不露。马洛似乎说明对权力的追求依托的是完全且某种非理性的力量,而权力本身是没有任何神圣性的,既不是来自于神授,也不会用于崇高的用途。
也许爱德华对Gaveston是剧中唯一真正的爱了,尽管它有罪、尽管它倾覆了整个国家,却贡献了本剧最经典的爱情台词。他们是一对多么中二、多么精疲力尽的恋人啊,这样毁灭性的感情似乎是没有任何原因的,因为Gaveston卑贱、品德底下又没有任何价值,他只会用音乐和诗歌讨好国王(这里显得女性气质十足)。马洛写到贵族对Gaveston极其不满,质问爱德华,你为什么如此深爱一个全世界都憎恨的人呢?爱德华很中二地回答,因为他爱我超过全世界啊。爱必然是没有原因的,美丽的爱情必然是罪恶的、毁灭的...
在我们的时代,大胆的叛逆者们嘴上嚷嚷着爱是平等的,实际上却期盼着同性之间的爱更加注重精神、更理智、不会给社会和他人带来伤害和灾难,像爱德华和Gaveston这样麻烦的爱情可能比特洛伊被海伦倾覆更令人难以接受。(但是,这种理所当然的看法是不是和更加根深蒂固的歧视联系呢?)
说起马洛其人,也是自带挥之不去的神秘感,包括他是那个时代少见的大学生,他年少得志,还有他不守规矩,打架斗殴,死于决斗,还有他做过假币,有可能是个情报人员的传言。对于他这种少年扬名、生活放荡不羁的天才,人们总是有些爱恨交织的复杂情感,类似于“我拼命正常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他却有资本随心所欲...”深入了解之前,心目中的他大致也是这么一个狂放不羁的人物,一个嬉皮士的形象。造假币和当间谍可能都是得到权势财富的手段,和他吸引人的剧作主题保持一致,这些题材经常涉及到为了权势、财富不择手段,最后下场也非常残暴的人物。但是真正观赏他的作品本身却得到了的结论:对待作品,他是非常严肃的。这些作品有着精美又极端感性的台词,比如国王诉说爱情的段落,时常让我这个不相干也没有对象的孩子热泪盈眶。不仅如此,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主题只是表面,马洛的戏剧实际上反映了更加多样、更具颠覆性和反思性的世界观,莎士比亚是正教、是善与真爱的宣传者和颂扬者,相对而言马洛更像是个善于反思生活、政治、意义与伪装的哲学家。
电影对剧本的后半段缩减甚多。当然都铎时代的剧本过于冗长,并不适合现代人的喜好。基友Gaveston被贵族所杀,同性恋不再是剧情的焦点,爱德华在权力之路上经历了漫长的历程,最后这个受过膏的君权神授的合法君主被废黜了,对于宗教国家来说,废黜君主是老天不允许,整个宇宙也不允许,违背宇宙规律的大事。痛失恋人的爱德华自然而然又把祸因归结于不能独掌大权,向贵族们彻底复仇,王后和Mortimer密谋,爱德华终于兵败被俘。在此之前马洛一再在剧本中灌输死亡对一切人是平等的,人死之后一切都是虚空的(貌似)亵渎神明的观点,而在剧本最后几场中,神圣的国王不但死得毫无尊严,连神圣的王位也被剥夺。他手捧着王冠,也许还泪流满面地纠结着给还是不给、退位还是不退位的问题。难道我不是合法的国王吗?此时他又深刻地发现,没有了国王的权力,他就不再是国王,而是阳光下的阴影。他甚至怀疑是过于极端的爱情带来了悲惨的结局。可以看到这些情节和莎士比亚的《理查二世》的惊人相似。和莎士比亚一样,马洛也在此洞察了人性,比莎士比亚更加极端。作为一个众所周知邪恶的年轻人,他传达给大家的也是一个提前失去了神明、一切以欲望为指向的世界,连浪漫的爱情也不再演奏生命的最强音,爱情不能导向(人们以为的)丰富的、幸福的生活,而是导向怀疑和失败。一切被宣传的天堂都是失去的天堂,是统治者追求无尽权力的过程中编造出来的谎言。马洛描写的就是这样的世界。他生活在一个混乱的时代,阴差阳错窥视到我们的世界,并且部分地生活在我们这个绝望、没有神明的世界,在我们的世界,美丽的爱情和思想都是为了更好地自我欺骗——如果不善于欺骗自己,你该怎么在这个绝望的世界心安理得的生活下去呢?善是那么虚弱,而死是那么地真。而在你的个人舞台之外,上演的是比你的生活悲惨百倍的生活戏剧。
第一次接触爱德华II世这个金雀花朝的国王是读〈勇敢的心〉的小说,小说里把爱德华II世描写成一个懦弱无能的同性恋者,以此相对比突出苏菲玛索所扮演的太子妃的勇敢从容。后来翻阅历史书,发现爱德华II世有一个非常了不起的父亲,征服了威尔士。
〈爱德华II世〉是非常典型的贾曼电影,他在电影中把爱得华塑造成一个整日与宠臣欢乐于自己世界里的角色,而他的王妃以及其他的反对势力则被构造成外来的侵入者。我是这么看待贾曼的用意的,通过贾曼在主角的服装,以及场景的运用,以及一些现代道具元素的穿插,我觉得其实贾曼并没有在褒贬历史人物的善恶成败,他是借爱德华与那些政治权利上反对者的抗衡最终失败,以及爱德华同性恋者这个身份,来表现同性恋族群面队社会外界的压力与之抗衡最终还是得不到社会的认同这样一个悲观的主题。
其实贾曼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同性恋运动的先驱者,他一直身先士卒于要求同性恋能够得到社会认同,不受歧视的解放运动中。影片中,当政权中以王妃与情夫大臣的反对势力对爱德华以及宠臣迫害的时候,导演把亲王的那一派支持者塑造成拿着牌子,要求平等的同性恋运动的游行者,而反抗势力,则是穿着标志着POLIC的防暴警察。从这一点就能看出贾曼的用意。而且整个影片,那些反对者总是身着现代社会的衣服,或是贝雷帽的警察,或者是神甫等等,这些角色也可以说正是现代社会对同性恋压制歧视的各种社会力量。
贾曼在场景上的处理很有意思,整个影片的感觉很象是舞台戏剧。场景中总是出现家徒四壁的水泥漏室,连一点王族华丽的装潢都无,然后房间中摆着一座华丽的王座,灯光从王座顶部照下,然后人物就在这样一个场景里表演,非常有舞台的感觉。这样的手法可以突出角色的表现,凝聚观众的视角,使场景更加整体。
"everytime we say goodbye,i die a little"
勇敢的心之番外,所以小时候第一次看勇敢的心就有发乎自然的讨厌是有根源的啊。主演Steven Waddington居然是carrighton里演艾玛汤普森老公的那位型男。
我就为了看TildaSwinton
对于这种极力倾吐个人思想、纯粹传达个人精神的艺术片,如果不是有特别的共鸣,很难会喜欢。
Hormis le sujet abordé et certaines scènes qui pourraient heurter les âmes sensibles, on assiste à une vraie mise en scène magistrale.
不爱江山更爱男人,爱德华二世烙铁穿肠死;既爱电影也爱男人,德里克·贾曼患艾滋病死。
前10分钟讨厌这部电影,后来喜欢。tilda swinton is amazing
戏剧性的戏剧,台词深赋魅力。无数次想甩那贱人一嘴巴子,但是人已逝便恩怨两相忘,甚至在王的回忆里还能找到一丝怜悯与温暖。噢,最喜爱那个蘑菇头帅锅,眉毛浓郁眼神忧郁。
很有舞台剧的感觉,特别是影片到后面Piers Gaveston死后,尤其的精彩。
全世界都反对的真爱,浪漫又感人啊~~ OST和极简主义概念化用得太绝了!!Jarman故事性最强,也是最好看的一部!
其实有好几年没看德里克·贾曼了,不做学术的话,他并不是我的菜。现在回看会更佩服他的先锋性,这种风格,近2、30年之后,才有Ivo van Hove这样的戏剧导演把它搬上舞台,看去年给法喜的ÉLECTRE / ORESTE就知道了
時空不對位,以古諷今。且因皇室仍存,似乎更有指涉/拼貼物件(眼鏡、記事本、可樂、隨身聽),混用現代衣著、制服與古典戲服/同志人權,古代權力之爭挪移至今日成國家暴力之入侵/解構歷史、解構敘事,加上極簡舞台表現,過度去脈落化後有點難以進入,尤其前半欠情感基礎顯滑稽/變裝兒子,同志不死
看不懂,太“艺术”了吗?
難道《狗鎮》的拍攝手法是從這里借鑒的?我們可以看到,背景是多丑陋,多虛無。只不過是一個廢墟,但,也同樣是一個王宮
我總疑心他是為了最後那個穿腸鏡頭才拍的這一部。
此导演的风格就是画面唯美,表达抽象,喜欢用Tilda,并把她拍得如此美!
7/10。全片在一座旧仓库打聚光灯的简陋条件下拍摄完,虽为正剧却加入大量MTV的夸张歌舞(比如一群赤裸的男性围成圆圈),同时充诉着污血、唾液、七窍流血、刀枪或咬脖子至死等不堪目睹的侮辱暴力。防暴警察与同性游行,三世戴女性头饰庄重加冕的场面,是贾曼对撒切尔政府的无情嘲弄和强调的历史修正。
戏剧改编,高度概念化,抽象布景。现代元素引入(摇摆舞,军装西服,耳机),对于名画的模拟(犹滴杀死荷罗孚尼,弗朗西斯培根的剖牛自画像),古典吟诵诗体台词。历史上的爱德华二世传奇的一生,烙铁穿肠死。极端的贾曼与同性恋权益斗争。Tilda Swinton女王范儿。
舞台剧、古典和现代的结合、典型的Derek Jarman风格。或许这不是我喜欢的一部电影,但是每看一部他的电影,我就会对这位导演多一分敬意。
简单粗粝的布景,吟诵诗歌般的台词,引入军装、西装、礼服,模糊时代。结尾处同志游行、武警镇压,表明的是现代人对同性恋的歧视与厌恶。但我完全喜欢不起来,作为同妻的伊莎贝拉多可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