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夜弥撒》是一部由导演迈克·弗拉那根执导的基督教题材的7集迷你剧。本剧对宗教与现代社会的矛盾、绝望与希望的辩证关系等问题进行了深入的哲学探讨。
剧情简介
小岛教堂里年迈的神父在前往耶路撒冷朝圣的路途中迷路并遭到了生着一对翅膀的神秘生物袭击。饮下生物的血后神父重焕青春,相信拯救自己的是天使,自己穿过死亡成为了神的使徒。于是他把天使运回小岛,打算把福音传播给岛上的信众。回到岛上,小镇居民没有认出恢复童颜的神父,神父布道比以往更加激进,并施展了神迹。他在圣杯里悄悄掺入少量天使的血,先后让禁锢在轮椅上的少女重新行走,让病入膏肓的老妪恢复健康。人们开始崇拜神父,逐渐丧失理智,变的狂热。然而神父每施展一次神迹就会变得虚弱,并且逐渐发现自己对于鲜血不断增长的渴望。一次神父失手误伤了一个信徒,他竟然没有对其进行急救,反而开始贪婪的吸血,逐渐丧失了负罪感。这一幕被狂热信教的修女Beverly撞见。然而,他们并没有认为这是邪恶的,反而认为没有负罪感是因为来自神的意志。之后在修女和部分狂热信徒的怂恿和支持下,神父和修女开始按个人意志歪曲经义,误导人群,激发狂热,最后招致了整个小岛的毁灭。
关键词探讨
盲目
在观看过程里最大的困扰就是为什么神父和岛上的居民会如此盲目,善恶不分,始终没有对神迹和背后的力量产生过怀疑。不过仔细推敲后,发现还是在情理之中的。
先从神父开始说起。
神父的盲目是由对神的坚信和绝望的心理所造成的。
神父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和坚定的传教士,但是他年轻时却私通信众育有私生女。这是对自己所献身的圣坛的亵渎,严重违背了教义和职业道德,身处俗世欲望和教义约束的矛盾中的神父注定内心挣扎。首先,他为自己亵渎神职而感到羞愧,为不能尽父亲的责任而感到亏欠和愧疚。想斩断尘缘尽心侍奉圣职却又难抑制对妻女的牵挂,想照顾妻女又迫于社会舆论和神职要求而不得不把感情压抑心中,同时为保护Sarah而对他们的关系守口如瓶。妻女于前而不敢认,圣殿在上而愧侍神。在强烈的负罪感下,神父选择潜心研学经书、虔诚侍奉圣职来为自己赎罪,把自己投入宗教之中希望藉此冲淡自己的痛苦,寻找解除痛苦的方法。斗转星移,神父年岁已高,修行亦深,逐渐成为了岛上德高望重的圣人。
神父虔诚的信仰指引他走上了朝圣的道路,也正是这种信仰成为了蒙住他眼睛的纱布。神父的信仰已经到了一种迷信的程度。“圣经里,迫害基督徒的扫罗作为一个罪人在接近大马士革时被强光击倒以致双目失明,然而他收到了基督的启示转变了信仰,然后重见光明,成为了使徒保罗。”神父是如此坚信圣经里的故事,以至于把自己的经历和扫罗做类比,为自己的离奇经历附会地寻找符合的宗教解释而不是科学辩证的来进行分析思考:此时的他已经狂热了。同时,神父把自己和罪人扫罗类比,这证明他心中存有强烈的负罪感,认为自己也是罪人。而扫罗最后得到了宽恕和救赎了,这反映出神父虽自知有罪,然而依然对获救有着强烈的渴望。然而,如果是根据教义和但丁的神曲看,身居圣职还通奸这种行径指定是要下地狱、不能得救的。这就意味着获救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奢求和臆想。此时在神父的心中由不能获救的绝望导致了自己可以获救的臆想,并且这种臆想占据了神父的心智。因此在活下来且返老还童后,他把这作为对自己获救的证明,并进一步进行自我催眠、自我欺骗,认为我是被选中的。如果他愿意自己是被选中的、是能够获救的、是上帝的使徒,那救了他的他肯定就愿意认为那是天使了。所以说,认为那玩意儿是天使其实是因为神父认定了自己是上帝的使徒。因此他就不用,或者说他就不愿意用科学来解释分析,而用圣经来附会说明。甚至当他发现自己在误杀了Joe并喝干他的血之后却没有负罪感时,居然还用圣经的典故来为自己开罪,甚而还给予这种瘆人的事情正义性和神圣性。活下来之后,神父决定回到岛上传道,把天启带给岛民。然而,这时候驱动他传道的已经不是教义本身,不是对神的赞美,而是自己渴求得救的臆想。神父传教、施展神迹的目的除了传授天启,一定程度上也是为认为自己得救这件事寻找证明。
另一方面,神父的盲目还因为人类原始的对自身渺小的恐惧和对未知的恐惧。第一,神父当时是弱小的。假如神父年轻力壮、当时头脑清楚、精神充沛,假如他还携带了充足的物资,假如当时面对风沙的不止他还有朝圣队伍里的所有成员,他还会需要黑暗里的怪物的所谓援助吗?遇到这种面目狰狞的怪物肯定就转头就跑,谁还会把这玩意儿当成天使啊?第二,天使的形象是未知的。假如万物都是可知的,天使长啥样圣经里写的画的清清楚楚,人知道灵魂和死后去处的真相,那么神父就不会纠结洞穴里的怪物是天使还是恶魔,也就不会因此走上歧途了。在恐惧和绝望之中,人们愿意相信一切有可能拯救自己的事物:溺水的人会紧紧抱住急流中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失去平衡的人会竭力寻找支撑。对于神父来说,此时在将死绝望的湍流之中唯一可以抓住的就是恶魔的援助。生存的欲望压倒了神父对善的追寻和对恶的背斥,最终使他饮下了恶魔的血,就此堕落。
从这里可以看到宗教信仰的一些特点,那就是我们愿意相信未知里是一种更高力量的存在,无论是上帝还是安拉。然而,这里也有令人迷惑不解的地方:为什么面对未知的更高力量,我们愿意相信他是善良的、是正义的、是仁爱的,而不是邪恶的、沮丧的、恶毒的呢?我想那就是希望。
希望
生产力欠发达的时代,正是自然崇拜产生且兴盛的年代。人们为什么崇拜自然不崇拜别的呢?因为对于当时科学技术落后的人类社会来说自然是莫测的、强大的乃至无敌的,活下去的本能使人示弱,因此人对自然有敬畏之心。可是,即便地震、海啸、干旱带来那么多伤亡损失,人为什么还愿意献出家畜和粮食来敬奉自然呢?那是因为人们有生存的欲望,心中有希望:虽然摸不透老天的脾气,但还是每年献祭点牛羊吧,希望能够讨老天爷欢心,今年雨水能多一点。可见,人们的信仰其实都是带有一点交换性质的,不过是不太清楚交换能不能达到目的、被赐予的是什么、谁赐予、怎样赐予的这些问题罢了。然而,这些问题虽然没有答案,但是存在于人们心中的是对答案美好的、积极的猜测、希望和向往。希望使人们坚定信仰。
希望这种东西本身出自于人生存的愿望,不需要什么证据和证明。虽然没找到原本的台词,但我记得有一句,“信就行,不必寻找原因”。当希望需要依靠所谓肉眼可见的证据来证明时,那么希望就不再是希望,却堕落为附会和愚昧了。岛上居民普遍过着不如意的生活,他们的能力无力改变现状,心中普遍渴望能有一股拯救自己于危难中的力量,于是他们大都虔诚信教。但是,他们所信仰的真的是上帝吗?还是说,无论是谁,只要能够帮助他们实现自己的心愿的就是上帝、就为他们所信仰呢?他们信仰的是自己的欲望,而渴望在生活里寻找能够证明愿望可以满足的证据。这时基督教刚好是一个普适的、系统化的、有一定历史积累的学说,适应了他们的需求。对宗教的虔诚不过是他们无穷欲望的外在表现和伪装。于是,在不如意的生活里,因为他们愿意相信欲望能够满足,并且竭力使自己相信这件事(就像是催眠),生活里的一些小概率事件便和所谓神迹联系了起来,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心理作用。不过,在剧中导演做了影视化的具象处理,比如轮椅少女站立行走、老人恢复神智、返老还童的医学奇迹。妙的是,这些神迹在圣经里都有类似的记载,例如耶稣使盲人复明。这时候,神迹、传教和人们的自我催眠相互作用,视听就被混淆,而一种疯狂的、病态的狂热和偏执就产生了,形成了一种难以打破的屏障。这种屏障只有当遇到了毁灭性的标志性的例外事件时才能被打破,人们才会突然醒悟过来。这时候圣杯里传递的葡萄酒不是基督的血,而是疯狂。这种疯狂完全压倒了人的理智,使人恢复到蒙昧状态。当人愚昧的时候就很容易被利用,就意味着臣服和服从。
其实臣服是这种狂热的必然结果。对更高力量的承认就以为对自身的贬低。为一个至高力量服务就意味着把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完全给出去,这时自由意志就被剥夺了,人就成了一个超然意志的容器,而服务的目的就是最后能够回归意志本源,即进入天堂和上帝同在。【注①】
如果人果真得到了上帝的召唤和启示,即成为了上帝意旨的容器,其实也就是成为了上帝的代言人。这时个人的意志和上帝的旨意与圣经的教义就是统一的、一致的。神父说的就是上帝说的,神父对圣经的解释就是上帝的原意。上帝的神通存在于不可见的经文里,神父的神迹却是近在眼前。神迹的震撼力占据了人们的感官,于是对上帝的崇拜就逐渐异变为对神父的个人崇拜。
《马太福音》说,不要称地上的任何一位为父,因为你们的父只有一位就是天父。对神的崇拜可以是宗教,而对人的崇拜就变成了邪教。神父和Beverly自认为代表神的旨意行事。当神父决定了自己是神的使者的时候,他就把决定的权利赋予了自己,实际上就把自己作为了人间的活神。从此人的善恶、事物的正邪不再是由神决定的,而取决于神父的判断和他对圣经的解读。这就恰恰违背了圣经要求。旧约里,先知以利亚与信奉伪神巴力的邪教斗法,并且最后用天罚将其摧毁。圣坛的捍卫者反而成了渎神者,牧羊人反而成了迷途的羔羊,这种合乎情理的荒诞就是这部剧的精彩之处。
先知是罕见的,而剧中的Beverly显然不是先知,她完全没有预料到船只和最后的庇护所会被烧毁。狂热驱使下的人们由于神迹、传教和自我催眠的多重作用,一路上追随神父和Beverly的指示,然而此时Beverly的无知和庇护所的毁灭像炸雷般惊醒了众人:原来他们一路追寻的并不是上帝的意旨,神父并不是先知。于是,神迹的诱惑、传教的欺骗和自我催眠的形成的三重心理防线这时统统被击溃,而这种病态的狂热和偏执形成的屏障就被瞬间打破。不能得救的绝望让人们瞬间清醒过来;希望并不是靠外界施与和满足的。
全剧主旨
一,本剧探究了宗教观点和现代社会的矛盾。这个矛盾又可以细分为几个矛盾。
首先是现代社会里神学观下的认知矛盾,或者说未知和有知的矛盾。总的来讲,剧中笃信圣经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用未知去验证未知,并且用未知来作为领导。比如说,当轮椅女孩奇迹般的复原站立行走时,他们选择用圣经的经文来解释这一现象,而不是依托于有实验、数据支撑的科学理论。当圣经上的话以这些神迹的形式应验后,他们就变得更加迷信圣经的教义和神父的教诲,并把它们作为了指导行动的思想,接着变得盲从、愚昧和疯狂。这就是第一个导演想表达的内容,用未知去验证未知,用未知来指导行动,只会倒向无知、愚昧和盲从。
其次是宗教与科学的矛盾。这一点和第一点有所重合,因此不加赘述。
然后是宗教和现代社会的制度和设施的矛盾。当司法公安法律制度与宗教发展产生矛盾时,在狂热宗教信仰和信念的驱使下,宗教分子公然袭击警察,严重扰乱了社会治安,冲击着社会制度的稳定性和人们对社会制度的信心。
接着是宗教和现代教育的矛盾。与宗教教育相结合的传统教育很明显已经不适应现在这个多元化多样化的社会。为防止由教育内容不当可能招致的如种族歧视的社会问题,教育亟需把意识形态教育和中立的学科知识严格区别开,尽可能避免由于信仰立场不同而导致的不平等和进而引致的宗教对立和种族隔阂。
接着是宗教间的矛盾和冲突,同时也暗示着种族差异、歧视和不平等。在基督教占据主流的社会里,以伊斯兰教为代表的异教是不占据生存优势的,而这种宗教间的不和谐直接影响着其信众的生活。尤其当类似911那样的带有一定宗教色彩和种族意味的恐怖袭击发生后,之前看似风平浪静的宗教界和政治界马上就会掀起骇浪惊涛。而生活在美国的穆斯林由于宗教上和民族上的联系,非议、怀疑和中伤马上会接踵而来,他们的家庭、事业都将遭到严重的负面影响。由于宗教上的冲突和矛盾,无辜的少数族裔的生存压力将进一步加大,而美国种族歧视的社会问题又要进一步加深。
最后是宗教信仰造成的伦理问题。剧中,由于宗教信仰上的分歧,警察父子产生矛盾和隔阂,甚至彼此怨恨。在这种情况下,宗教并没有把人们的心聚在一起,反而给家庭造成了没有必要的分裂。
二,绝望和希望的辩证关系。小镇居民生活在一种繁复的沉闷的日子里,一种可以认为是绝望的情绪里。小镇居民普遍营渔业为生,然而油轮泄漏污染海水严重影响了渔业,居民生活压力加大。轮椅女孩的父母花光积蓄四处求医为女儿治病,然而康复无望且负债累累;男主深陷车祸的阴影里难以融入社会;Joe在误伤女孩后处处遭人白眼,心怀愧疚和愤恨……在这种悲观情绪的笼罩下,人们迫切需要倾诉和压力的释放,于是宗教就成为了他们寄托心愿和缓解压力的对象。当神父施展神迹治好了女孩的双腿,医好了卧床的老妪,长久的绝望阴影里似乎投进了一丝难遇的光线。而正如溺水的人那样,这群不幸的人拼命想抓住这一丝希望,并竭力使自己相信抓住的确实是希望。然而,正是他们所抓住的这看似希望和保佑的东西造成了后来一系列不堪设想的恐怖后果,带来了家园的毁灭和堕落。当人们目睹家园燃为灰烬,一切归于尘土,此时幡然悔悟,彻底清醒,坦然迎接日出时的终结。由此虽性命不保,却杜绝了更深的堕落和沉沦。
绝望会使人变的盲目。绝望之中人会丧失辨别能力,变得短视,病急乱投医,把一切看上去能够救命的东西都当作是庇佑。然而,绝望的短视中所看到的零星的唯一的希望往往是有伪装的,稍有不慎就会招致更深的绝望。
绝望又会使人变得清醒。抛弃了一切幻想,重新审视自身,小镇居民们终于认清了所谓神迹的真面目,把自身从神的幻境和束缚里抽出来。最后小镇虽然陨灭了,但居民们没有继续堕落,这给他们灵魂救赎带来了希望,也给小岛以外的世界带来了希望。在这里,就像破釜沉舟一样,绝望又孕育了真正的希望。
总结一下:被视作最后希望的稻草往往引致绝望,彻底的绝望使人清醒并带来希望。真正的希望不是幻想从外界得来的;人最后只能靠自救,只有自己去发现创造希望的条件,希望才会到来。
三,恐怖主义。恐怖主义不是任何一种特定宗教的特定产物。任何宗教都有可能因为神职人员和信众的错误而滋生狂热,进而演化成恐怖主义。这意味着曾经被极端主义和恐怖主义利用的宗教也许确实应该被有所提防,但是不应就此被歧视和污名化。同时,那些尚未被恐怖主义染指的宗教也不应对内部潜在的威胁和苗头放松警惕。恐怖不是某种特定教义导致的,而是宗教里普遍用未知指导下的愚昧和盲从导致的,由个人身份的剥夺导致的。由于主客观因素的相互作用,这种对所信仰的虔诚信念导致的狂热就成了打着宗教旗号的恐怖主义。就像酒神的传说,彭透斯的母亲在对酒神的信仰里发狂,最后竟带领妇女手刃了自己不敬神的儿子。这种接近兽性、丧失人性的疯狂和贪婪才是真正的恐怖。每一次科技对=领域有了新的革新时,愿宗教体系的权威必然将受到挑战,有时不得不为适应现代文明而对教义进行调整。这就给原教旨主义的复兴创造了新的契机
四,还有就是其他一些比较零碎的观点表达。比如性善论和性恶论。那些本性就恶的人不会因为学写了几句经文和教义就变成好人,而本性善良的人也不会由于喝了恶魔的血就泯灭人性。再比如教义要求和世俗欲望的冲突,科学的心理治疗和宗教传统的忏悔的矛盾,由宗教差别导致的民族矛盾,等等。
总之,午夜弥撒是一部优秀的,富有哲理的电视剧。尽管导演在叙事节奏的掌控上还需加强,但这并不妨碍它成为一部对宗教哲学进行深入探讨的、发人深省的好剧。
注释:①这种对教民的PUA在中世纪这样的黑暗的、人们感到无力的时代无疑是行之有效的,人们普遍把希望寄托在神上。然而随着生产力和商品经济的发展,人们变得更加有能力和自信,更加渴望去追求物质享受,这时贬低人抬高神的洗脑策略就遭到了挫折。文艺复兴和宗教改革把得救和祭司的权利交还给教民,宗教随着科学与技术的不断发展逐渐和世俗社会相适应。如今反对宗教受现代主义影响的原教旨主义也正在兴起。对经典的字面解读和反现代主义、自由主义使得原教旨主义更加的激进和极端,对教义的坚持使得一部分人甚至变得迷信和反科学。
教堂里的人真不知道这是吸血鬼,不是天使?当然不是。
剧中很多人所谓有信仰都是利己和自私的 —— 为了获得神迹。
而这也就形成了宗教狂热,不惜扭曲事实,
再不合逻辑的事情都可以被引用条文得以解释。
直到最荒谬的一幕,
所有人排着队喝毒药,少数人不敢喝有用吗?
出口都关上了无处可逃
喝过毒药的人一样可以把你变成同一类人。
所以,表面上是宗教故事,其实是在讲信仰狂热者。
巴塔和十字军有什么本质区别?
再延伸下去,狂热包裹的民族主义,包裹的意识形态,甚至互联网上包裹流量的瞎编自媒体,扭曲事实算什么,把人变傻瓜就行了,傻瓜同样有信众。
但这都不是信仰,黎明的阳光出现之前,修女拼命想刨一个坑,再会引经据典也要看她真正做什么,这说明她其实是没什么信仰的,倒是其他唱歌的人更有信仰。
真正有信仰的人是稀少的,首先得有爱,有慈悲心,那是真正的真善美,男主女主都算是,即便男主某种意义上只是一个无神论者。
无神论眼中的世界人不过是宇宙粒子,人的组成物质都来源于宇宙星辰爆炸产生的粒子。从一开始男主和女主讨论什么是死亡,直到剧终女主关于死亡的独白,明确的说出无神论的上帝其实是宇宙和它无限的梦境。
这段独白美得像诗一样,音乐戛然而止的时候,所有人管你好人恶人信徒还是异教徒都化灰烬。可能这是今年看剧以来,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幕。
记住你是尘土,终将归于尘土——剧终多次出现这句圣经里的句子,也是这部剧的心,上帝、或者说宇宙爱你,也不爱你。天地以万物为刍狗。
庆幸2021能看到这么有诗意的恐怖片。
【我们终究尘归尘,土归土】
好高级的剧啊。
因为导演是《鬼入侵》《鬼庄园》的迈克·弗拉纳根,所以看之前还在心里好一番建设,可其实完全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可怖,至少比起前段时间看到我《致命感应》,温子仁的恐怖氛围抓得更好。隐藏在剧集惊悚的分类下,是非常气质的电影。
四年前酒驾致死人的莱利终于刑满归来,选择回乡的他再一次来到了这个与世隔绝的故乡小岛。这天小岛上也来了一个新的牧师,他的到来带来的是小岛上发生了不能用纯科学解决的事。除了海滩上出现的动物尸体,还有脊椎受损的女孩可以恢复行走、怀孕的女子失去了胎儿、久病的老太焕发青春……因此愈发相信这是上帝神性降临的小岛再次燃烧起的宗教狂热,是令人后怕的着魔。
我愿意称保罗为惊悚剧中最佳嘴炮,悬疑的内核是纯宗教片对于生与死的探讨,他大段大段的感悟真的差点让我也陷进去了,如果不是第五集的反转,莱利为了自证这个小岛不一样了选择走上的那条决然的路,在燃烧的那个瞬间真的会让人因此也清醒过来,过度的宗教着迷就是罪恶的。
保罗身上的那个迷在第二集出现的时候剧情就变得好看起来,虽然前面铺垫长,虽然因为台词多而显得很适合催眠,但还是很好看啊。生与死,毁灭和轮回;天使与恶魔,神性和人性……我们的目的地,终归是一样的。
继《鬼入侵/The Haunting of Hill House》后,网飞(Netflix)出品了由麦克弗拉纳根 (Mike Flanagan) 执导和编写的新剧集《午夜弥撒》。
这部共7集的迷你剧单集都大约在一小时左右,前两集主要交代克罗克特岛(Crockett Island)的背景。
克罗克特岛是一个日渐衰落的海上社区,由于被大量化工石油污染而影响了本地的打渔业。男主莱利因当年酒驾伤人而入狱四年,现在刑满回家,与青梅竹马艾琳重逢。一位年轻神父保罗替代了前往圣地朝圣而病倒的本地年长主教。
从第二集开始,每一集结尾都会有一个小高潮。个人心目中全剧第三集最佳,其次是第六集,大结局反而有些拖沓冗长。
全程节奏缓慢我能接受,想着是文火慢炖后续发力。
毕竟剧集的质感很突出,演员和台词都加分不少,很多台词极具美感和力量感,剧本的广度在对白中得到了展现,从化工污染下的阶层差异,信徒们以上帝之名而心安理得地选择无作为,到911对muslim群体及有色人种的余震。
本以为能以宗教奇幻为背景刻画“穷乡刁民”的人性幽微,没想到元素过多却无一讲好,最终成了一个俗套故事,真是无语!
由于剧的背景时间就是当代,这让我对岛民们误把吸血鬼认为是天使的设定更加不理解。
或许不存疑的信仰就是偏执,这使人盲目,最终疯魔。
套用的罗兰夫人名言,“自由,多少罪恶假汝之名”,把“自由”换成一切漂亮的口号皆可成立,最后一集说是当今美国以“黑命贵/BLM”为由头打砸抢烧我都信。
在Netflix今年发布的剧集《午夜弥撒》(Midnight Mass)中,一位新牧师的到来颠覆了与世隔绝的小渔村克罗克特岛。本剧是担任编剧兼导演的迈克·弗拉纳根(Mike Flanagan)的原创作品,此前他因改编雪莉·杰克逊(Shirley Jackson)、亨利·詹姆斯(Henry James)和多部史蒂芬·金(Stephen King)的作品,在恐怖类型影视剧领域成名。
多年来,弗拉纳根一直在筹备与完善《午夜弥撒》。这部作品在不同时期从小说改编成电影,最后成了系列剧集。作品中,人物的心魔、与毒瘾的斗争和对信仰的理解都反映了弗拉纳根自己的内心,细节取自弗拉纳根儿时在纽约总督岛上担任祭坛侍童的经历。
鉴于该项目的个人色彩,弗拉纳根找上摄影指导迈克尔·菲莫格纳里(Michael Fimognari)也是不足为奇了。两人自2013年首次合作《鬼遮眼》(Oculus)以来,已在《梦醒之前》《死亡占卜2:恶灵始源》《杰罗德游戏》《鬼入侵》和《睡梦医生》中多次合作。
随着《午夜弥撒》上线Netflix,菲莫格纳里在《Filmmaker》杂志的访谈中,聊到了从零开始建造渔村、在蓝幕影棚中创造真实光线,以及他为寻求更平等的工作方式,去除了摄影部门严格等级制度的实验。
Filmmaker:你是怎么开始和迈克·弗拉纳根合作的?
菲莫格纳里:我其实是在一个最后没参与成的项目上遇到了特雷弗·梅西(Trevor Macy,《午夜弥撒》制片人),梅西在制作《鬼遮眼》时,带我回房间见了迈克。我立刻爱上了迈克的剧本,这也是我对迈克作品最初的了解。后来我看了《永久失踪》(Absentia;弗拉纳根2011年的电影),觉得很喜欢。我发现他会尽力想出各种可能的方式讲述一个故事。他对影像、剪辑技巧和声音的运用都极有把握。我们很合拍,我也很感激当时能够建立起这段关系,因为此后我们很幸运几乎每年都有合作。这像是真实的冒险,也是极佳的合作。
Filmmaker:《午夜弥撒》是一部迈克·弗拉纳根构思了很久的项目。他第一次跟你提起它是在什么时候?
菲莫格纳里:我第一次知道这个项目是在《杰罗德的游戏》(Gerald’s Game,2017)的场景中,里面用了一部伪造的《午夜弥撒》小说当作道具。在迈克的故事世界里,有很多富含深意的元素,你可能会听到关于一些事物背后隐喻的闲聊,有时引用的是给迈克带来启发的更为知名的作品,比如斯蒂芬·金的书,有时则来自于迈克自己的原创构想。
Filmmaker:和我们聊聊实际建在温哥华的(影片中)虚构出来的渔村克罗克岛吧。
菲莫格纳里:你看到的所有建筑都是我们现搭的。美术指导史蒂夫·阿诺德(Steve Arnold)带着整个美术部门完成了本片的搭建工作,非常了不起。项目筹备期间,我们花了点时间来推敲这个岛的创作概念,讨论了在可控影棚环境拍摄和实地拍摄之间的分工比重:在实地,尤其是在温哥华拍摄,很可能会遭遇连续几周的雨天或雪天。对我们来说,首要要素是找到正确的景观。克罗克岛是个岛屿,所以它不可能有太平洋西北部那种山景或陡峭山丘。这为我们排除了相当多的环境设置可能。我们不断搜索、搜索,再搜索,最终把岛上环境分成了两部分。带水的景观是在一个公园里找到的,我们幸运地得到了许可,得以封闭公园部分空间并在里面进行搭建。另一部分是一大块陆地,克罗克岛的大部分都建在上面:教堂、城镇广场和其他一切建筑。这里的难点是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使摄影机不管摆在什么地方360度移动,视野都始终保持在岛屿景观中。我们花了很多时间在这块陆地上走,弄清城里的小路都该通往哪里。靠着步行,我们设计出了不间断拍摄剧中漫长步行和谈话场景的方案。我们还讨论了拿什么铺路,好在演员们说话时避免过多走路和移动的杂音。作为主创,迈克·弗拉纳根做事着眼具体细节。他会告诉你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还有该把时间花在什么地方。我们做了非常具体的镜头表——这是我们真正意义上迈出的第一步。从《鬼遮眼》开始我们就这么合作。然后我们把这些镜头表做成俯视示意图,让所有人都能看到,而此时迈克已经编排好了走位。他非常清楚角色们移动的方位和方式。
Filmmaker:这些建筑是内外景两用,还是大部分内景都在影棚里拍摄?
菲莫格纳里:几乎所有内景都是在棚内拍摄的。有几场戏需要从外部到内部的过渡镜头,但数量不多。杂货店是实景拍摄。那儿的窗户太多,我们也跟着人们进进出出,但大部分内景都是棚拍。
Filmmaker:之前和迈克·弗拉纳根合作的几个项目你都是用Alexa65拍摄的。《午夜弥撒》也是吗?
菲莫格纳里:是Alexa,但我们选的是LF。这是一段时间以来我们第一次没选Alexa65。之前我们在《杰罗德游戏》《鬼入侵》和《睡梦医生》中用的都是Alexa65。我们想用更轻的摄影机拍摄《午夜弥撒》,也很乐意拿LF的移动灵活性来补偿没那么高的分辨率。LF还能搭配变形镜头,而65不能。所以各方面因素恰当地组成了这个决定。我们把LF的感光度定在1600ISO,搭配Atlas Orion变形镜头拍摄。我们希望镜头边缘有些许模糊质感,看起来并不是完美无暇的,我们也希望(镜头速度快到足以让)烛光真正发挥作用。这两件事Atlas Orion都能做到。
Filmmaker:在《午夜弥撒》中,不少成功塑造出了渔村的真实性的镜头都是连接镜头,通常是分给B机或C机拍的——你用它们捕捉到了很多微妙的气氛。比方说,白色栅栏边上的小猫头鹰装饰物镜头就让我印象很深刻,而正是这类镜头堆出来的效果让你(影片中的)这个地方有了真实感。
菲莫格纳里:是的,剧中的世界很丰满。美术部门实打实地造出了一个渔村。从它的外部来看,你可以去村里任何地方拍出一个(符合剧情逻辑的)镜头,因为它都被布置过了。所以我们获得创意的机会无穷无尽。每次路过时看到任何可拍的,我都会做个笔记或者拍张照片,然后说:“嘿,我们之后可得回去把这个拍下来。”拍摄场景间隙中,去寻找那些剧集可能会用得上的美丽瞬间,(对于我)是个不错的小短休。
把美好悠长的漫步谈话安排到一整个镜头里之后,我们会让可用摄影团队去拍渔村中之前没让观众看到的其他部分。有时我们知道我们需要一些特定的过渡元素,这些元素都在与城镇地理位置有关的镜头表上,那种镜头是我们的必拍镜头,但是其他时候我们会让大家(不需要拍一镜到底长镜头的摄影团队)自由走动,找出你之前提过的那类小细节。我们在那里拍了很久,久到我们拍到了渔村不同的天气条件和不同的光线条件。
Filmmaker:既然你提到了一镜到底的长镜头,那我们来聊聊第二集开始时在海滩上的七分钟镜头。我没有看到任何像是后期“缝合”出来的片段。那是个真的一镜到底吗?
菲莫格纳里:是的,是货真价实的一镜到底。它没有我们在《鬼入侵》(The Haunting of Hill House)拍的很多一镜到底那么清晰明确,拍摄那些镜头的空间非常复杂,距离也得非常精确。海滩上的回旋余地则稍微多一些。和拍《鬼入侵》时的做法一样,我们先找来些替身,用手机这类简单工具试拍一下。等布景搭好,我们就回现场和演员们一起排练,确保从各个方面给人的感觉都是对的。我不想把这些说得好像是多轻松,因为这些事情做起来并不轻松,但与《鬼入侵》相比,我们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些准备是在我们制作早期做的,当时大家都还在努力适应拍摄防疫规定。老实说,防疫可能才是最具挑战性的部分,因为你得摸索与他人的沟通方式,与大量剧组人员一起工作,同时为新制定的规则争论不休。
Filmmaker:这个镜头是在海边的多个不同地点拍摄的,摄影机也不断围着角色转圈。当时是只用了自然光吗,因为在那布光设备根本无处可藏?
菲莫格纳里:完全是自然光。拍摄时连尝试增强一丁点光线条件的机会都没有。同时我也相信,尤其在行走和移动时,如果(指挥布光的工作人员)没能捕捉到阳光的正确角度,就会有小小的闪光或光束不自然反射到演员身上。冒这个险并不值得。所以我宁愿让阴影深一点点,让水面波光粼粼,让一切自然发生。
Filmmaker:第五集结尾,有一个场景发生在日出时分的划艇上,这个场景是在蓝幕前拍摄的。你是如何在影棚制造出这种从夜晚到拂晓到破晓的效果的?
菲莫格纳里:日出部分需要非常、非常明确的过渡,还得是可重复的。对于外景,我们确保在一天中合适的时间进行拍摄。和副导演一起安排工作日程时,我非常认真地考虑了这个问题。比如:“如果要把这场戏拍好,那么在XX时间,我们就必须出现在XX地方。”但船上的戏全是在蓝幕前拍的,我们也尽力在影棚拍出同样程度的真实感。我们用头顶的柔光箱模拟日出时的光线过渡,从夜晚逐渐进入蓝色调的清晨,然后进入日出前的状态。然后我们用一盏20K的灯模拟太阳升起,灯放在帘子后面,架在吊臂上。灯光控制盘操作员和灯光师必须同步操作,用耳机听着演员们说台词,以确保太阳在正确台词说出时升起。(在演员到场正式开拍前)我们已经排练了好几次,因为这场戏非常情绪化,一旦演员正式到场,你得避免他们为了节奏或光线情况一遍遍重拍。所以我们花了很多时间设计和改进这个部分。
Filmmaker:最后,和我聊聊第六集教堂戏的布光吧,那个场景完全是用烛光照亮的。
菲莫格纳里:为了确保Atlas Orion变形镜头可以达到效果,我们的第一轮测试中的一项就是只用蜡烛布光:我们用双灯芯蜡烛,把它们放在人脸旁,看看会得到什么效果,会出现什么样的镜头炫光,以及光圈大开地拍摄效果会有多柔和。我觉得烛光的表现非常出色。此外,当时教堂内景已经搭好,所以测试是实地进行的。我们在教堂里做测试,看看教堂的墙会反射多少光线,是否需要调整油漆颜色或调整反射值。在实际拍摄教堂戏时,我们头顶安了六个12英尺×12英尺的柔光箱,它们都装有马达,可以设定角度、微调和加以控制。它们散发出的大片光亮给了我们所需的曝光,但大部分布光效果靠的还是蜡烛,因为没有它们你是得不到那么自然的烛光摇曳感的。
翻译来源微博@黑路易
地址: //weibo.com/ttarticle/p/show?id=2309404689623745167781#_0
(侵删)
Netflix剧集《午夜弥撒》(Midnight Mass)在2021年9月24日开播。三天后,导演迈克·弗拉纳根在Bloody Disgusting上发布了一篇客座论文,讲述了他这个心心念念多年的项目与他非常私密而亲近的联系:他的成长、他的瘾症、剧集的诞生与拍摄、还有关于信仰与人生的感悟。
《午夜弥撒》与我融为一体已经很久了,久到无法说清具体是从何时开始构思这个故事的。对我来说可能没有比它更私人的作品了。这个故事走向银幕的旅程非常漫长,自从着手创作开始,我和这个故事都经历了巨大的变化(这个世界也是)。这是我职业生涯中最有价值的一段经历。
我记不得最初是如何构思克罗克特岛上那些悲惨的居民的了,但最近有翻到2010年初第一次尝试把《午夜弥撒》写成小说时的稿子。我还找到了几页写于2012年五月、尝试改编成电影长片的剧本。在那之后我辞掉了真人秀剪辑师的工作,并在同年夏天开始筹备我第一部“真正的”电影《鬼遮眼》(Oculus, 2014)。
2013年我还写了一版更深化的剧本。我还记得意识到这剧本行不通的那个时刻:我已经写了一百五十多页草稿,写到莱利·弗林和神父保罗·希尔第一次对于酒瘾问题开展讨论(这在后来成为了他们的初次“匿名戒酒会”那场戏)。一百五十页的体量已经比多数完成的剧本要长了,然而我的故事推进都还没过半程。这个故事对于一部电影来说还是太过庞大。
最早尝试将《午夜弥撒》构想成一部电视剧应该是在2014年,我还记得第一次把未完成的剧本拿给特雷弗·梅西(Trevor Macy)和杰夫·霍华德(Jeff Howard)看时的恐惧。特雷弗担任制片的《鬼遮眼》和《梦醒之前》(Before I wake, 2016)都是我与杰夫共同编剧的,但他们都对《午夜弥撒》毫不知情。这是我一直牢牢攒在手心的项目,这个故事私人到让我不太想跟人分享——即使是我最信任、最经常合作的同伴。我的经纪人非常想让我们踏足电视剧领域,这是一种非常大胆、具有独特长篇故事容量的媒介。于是,我交上了之前废弃掉的剧本、小说,还有电视剧的粗略大纲,从此开始准备将《午夜弥撒》制作成一部电视剧集。
我们从2014年开始投标,跟当时差不多十几家电视网络进行了对谈。在会议上我会非常紧张地进行一段长达45分钟、预先排练好的演示。我们打印出弗吉尼亚州丹吉尔市(Tangier, Virginia)的地图,作为克罗克特岛的主要灵感原型,还有很多十字架的照片、各种宗教活动。演示本身也许有些生涩,但并没有什么大问题。然而一家又一家视网络接连拒绝了这个项目。
这就是我在电视界的第一次经历,而且这种经历简直太平常不过了。说实话,这挺好玩的,尽管我们因为没人愿意拍这部剧而倍感失望,能共处一室说上话也已经很让人兴奋了。我们当时还不知道,但往后一切都将时来运转。事实上,当2014年与网飞谈《午夜弥撒》时,坐在桌子另一边的年轻制片人就是布莱尔·菲特(Blair Fetter,曾担任《先见之明》《马男波杰克》《大嘴巴》《后翼弃兵》等剧制片)他没有立刻买下《午夜弥撒》,但几年后我会再次回到他的桌前,桌上会放着另一部叫做《鬼入侵》(The Haunting of Hill House, 2018)的电视剧。网飞会买下这部电视剧,并且将我的人生彻底改变。
在这期间,我从未忘记《午夜弥撒》。2015年,我开始拍摄一部叫做《无声夜》(Hush, 2016)的独立电影,这是我和我那时的女友凯特·西格尔(Kate Siegel)一起编写的。接下来的一年我们就结婚了,并成为了一生的合作伙伴。但那时的我们只专注于忙活这部小小的电影,这对我们两个艺术家和一对情人来说已经非常紧张激动了。
当时电影里凯特的角色需要写出一部小说,于是我们苦中作乐地把《午夜弥撒》安了进去。为什么不呢?这也许是这个故事与银幕距离最近的一次了,不然它将永远都不见天日。(凯特最后在《午夜弥撒》中扮演了伊琳·格林尼,现在看这让我尤其欣慰。)
我们给《午夜弥撒》印了一版假封面。其中还需要拍摄女主角麦迪写书的过程,于是我把废弃的书稿找了出来,把第一章的内容交给了道具组。看到电影中的凯特在她的笔记本电脑上打着字、讲述莱利醉酒驾驶开的那辆豪车车尾上的“耶稣鱼”(Ichthys)时——我总要会心一笑。(小说的开场就是莱利醉驾车祸的详细描绘——那只耶稣鱼现在成为了剧集的第一个镜头。)
《午夜弥撒》全剧的第一个镜头——车子上的“耶稣鱼”Ichthys(一种常见的宗教符号)
《无声夜》中的小说和又一张熟面孔
又过了一年多,到了2016年的十月份,我们开始了《杰拉德游戏》(Gerald’s Game, 2017)的拍摄。在斯蒂芬·金的原著中,主角在故事里被手铐铐住的位置上方有一个架子,架子上摆着几样东西——一杯水,一本杂志,一些小装饰,还有一本书。我立即就知道,那本书应该是《午夜弥撒》。洁西(由优秀的演员卡拉·古奇诺Carla Gugino饰演)要在一处关键剧情中向上伸手够到那本书,丢向一只正在接近她亡夫尸体的野狗。这是一个“眨眼就会错过”的时刻,但是在那几秒钟里,《午夜弥撒》还活着。
《杰拉德游戏》中的书和另一个熟面孔 ;)
一个剧组成员在这个场景拍摄结束后问过我《午夜弥撒》是什么。我笑了笑,说这是我最美好的作品。
我是被天主教家庭带大的。我父亲在马萨诸塞州格洛斯特(Gloucester,Massachusetts)的一个捕鱼小镇长大。后来他离开了那片灰色的海港,在海岸警卫队过起了海上的生活,并带着我们搬到了远一些的地方。我在纽约总督岛(Governors Island)上的圣母海之星天主教堂(Our Lady, Star of theSea)当祭坛男孩。总督岛是个很小的居住区,位于曼哈顿南部八百码外一块172英亩(约70公顷)的区域。我定居时那里是个海岸警卫队基地,在我童年时有两次驻扎在那里。现在这小岛已经荒废了,圣母海之星教堂也已年久失修,但依然看得出是座漂亮的教堂,蜷缩在一个大城市边上的小小岛屿上,却仿佛身处自己独立的小世界。
但我的大部分童年都是在马里兰州的布伊市(Bowie, Maryland)度过的。在这里我在圣庇护十世小学和斯伯丁大主教高中读书,还当过圣心教区(Sacred Heart Parish)的祭坛男孩。我服侍过的大部分弥撒都是在一座现代而庄严的“主教堂”里举行,但我总会被那座“山丘上的小教堂”所吸引——隐藏在林间小径尽头一座小小的古老建筑。
山丘上的教堂建于1741年,那个时代公开崇拜天主教还是违法的。教堂的一部分毁于1853年的一场大火,并于1856年重建。教堂被一片墓地环绕,这可能是马里兰州最古老的墓地之一。在教堂弥撒结束之后,我就会在墓碑之间漫步。我还记得看到风蚀磨损过的古老墓碑,日期能一直追溯到十八世纪。我记得看到过为小孩子立的墓碑,还记得看到过为全家人立的墓碑,全都死于同一年。噢,我能想象出背后那么多的故事。
我是个称职的祭坛男孩——虔诚,好学,有着与我年龄相称的严肃感。我喜欢教堂,每个周日我都学习与合唱团唱和声(我有幸将自己的歌声加入了《午夜弥撒》中出现的唱诗部分,剧中美丽的和声由牛顿兄弟The Newton Brothers渲染制作)但是我还是更喜欢原声民谣乐队在不那么正式的弥撒中所唱的版本。
我的教区在我长大期间经历了几任神父。第一位是个爱尔兰老神父,为人坚忍不拔,然而后来却屈服于阿兹海默症。老神父对病情的逐渐恶化,还有终将被人代替的焦虑,都沉重地在表现在剧集的前期部分。而且我确实记得有时在弥撒上,祭坛男孩不得不搀扶着老神父行动——就像试播集中沃伦说的那样。第二任则是一名年轻的神父,相比之下思想前卫,比较随和,为人风趣尖锐,给人无限的亲和力。
两位神父都善良可敬,认真遵守自己所宣扬的教义,写出过不少振聋发聩的布道,并殷勤地服务教区,一生效力于道德、正直、善良和上帝,至少是在他们能听懂上帝声音的阶段。他们都是好人。震惊了全世界各处天主教的可怖丑闻没有影响到我成长的这个教区,对此我永远感到感激。
我在离乡读大学之前都在祭坛工作,也是在这里我开始发掘天主教信仰之外的世界。我在大学第一年选修了世界宗教课程,这让我大开眼界。我意识到尽管多年以来每周都参加弥撒,尽管这辈子都在天主学校长大,事实上我对天主教知之甚少。我发现自己从未认真阅读过圣经,只是每周在教堂读过那么几段,又或者学校作业要求研读某些选段。但我从未亲自通读过这本书。我决定亡羊补牢,开始寻找上帝。
于是我读完了圣经,并且继续读了下去。如果想找到真正的上帝,那必须各处都要找寻一番。我开始潜心于研究犹太教、印度教、伊斯兰教等等。有几年,我在佛教中感受到了非常强烈的联系,甚至去到洛杉矶的几家寺庙尝试进一步的探索。但最终对我影响最大的几本书是克里斯托弗·希金斯(Christopher Hitchens)的《上帝没什么了不起》(God is Not Great)。接着是山姆·哈里斯(Sam Harris)的《致基督教国家的一封信》(Letter to a Christian Nation)。但我在卡尔·萨根(Carl Sagan)所著的《暗淡蓝点》(Pale Blue Dot)中找到了更多精神上的共鸣。
这么多年的调查让我充满干劲,我对我的童年突然充满了疑问。愤怒是肯定有的,但是同时还有对知识的渴望。我惊讶于世界上不同的宗教信仰之间虽然天差地别,但又离奇地相似……我还惊讶于狂热主义者和原教旨主义者们的脆弱,一种以博爱为基础而发展起来的宗教居然如此轻易就能滋生出仇恨。
而且不仅仅是宗教信仰——我还惊讶于狂热主义者的思想能够渗透并腐蚀任何信仰体系,甚至在科学界内也能轻易出现并扩散。民族主义、政治、媒体……信仰轻易就能被用作武器转而瞄准信众。我们被鼓励去相信一些没有证据的事物——甚至有时是有悖于现实的事物。令我恐惧的是,这种认知失调在某些圈子里会被作为美德而传颂。
我对宗教的感受非常复杂。我对此着迷,又充满愤怒。看着这么多不同的宗教,我既为他们对原谅和信仰的追随感到惊讶和感动,又因他们的排他性、部落主义、还有向着狂热主义和原教旨主义发展的趋势而感到害怕。我认为很多不同宗教中的构想都十分美好,令人振奋……但我也能看到诡异且不可饶恕的腐败。这一类的机构我不会再支持。我只专注于人文主义、理性主义、科学……还有同理心。
同时,事实证明,我还是一名酗酒者。
酗酒问题在我双亲两边的家庭中都十分严重。我的父母在我成长的过程中都分别警告过我可能比想象的更容易受影响。尽管还需要时间接受这一事实,但我在从大学毕业时是个问题严重的酗酒者。
现在回看《午夜弥撒》早期的草稿,我感到非常有趣:很明显是我的酒瘾问题在推动着故事的发展。莱利·弗林,曾经的祭坛男孩变成了无神论者,呆呆地盯着他所酿成车祸中受害者血红的眼睛,呆呆地盯着一个无辜的少女因为他的醉酒驾驶死在了人行道上。这就是我们认识男主角的方式。莱利一直都是个没怎么加掩饰的自我投射,一个除了我自己骗不了任何人的化身,是个许多年来都不肯承认与自己有多少共同点的角色。
我与酒精之间的关系非常不健康。大部分情况下我的过度饮酒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至少最初是这样的),但是那些少数的情况……道歉的电话和宿醉来得一样痛苦。一旦酒精占据了大脑,我就发现——不止一次地发现——我有着不少自我毁灭的冲动。莱利说过他感觉身体里存在另一个自我,在喝了太多酒之后就会出现的一个破坏者。而我在受困于此时就是这种感受。
我纵容这种事发生太久了,在自我毁灭行为越来越频发时还在否认问题的存在。这让我丢掉了友情,毁了我的人际关系,而且本会夺去我的生命的——甚至更糟,会夺去别人的生命。这一直都是最糟糕的情况,也是为什么我的私人故事——我一直无法完全忘记的故事——《午夜弥撒》的开场会是现在这样。它描绘了我最糟糕、植根于最心底的焦虑:不是我死于酗酒,而是有人因为我的酗酒而死……但我活了下来。
在我写下这些文字时,我已经有三年没有沾酒了,并且对我能在失去家庭、失去职业、甚至失去生命之前认识到自己的问题感到非常感激,所有这些也都在剧中有所体现。那些动荡,悔恨还有羞耻,都被包含在了原谅与信仰的美好之中,并与狂热主义的腐朽相对立。那种在宇宙中孤身一人,挣扎着希望自己有人陪伴的感觉。不容置疑任何事的危险性、善意的脆弱性、还有即使在面对毁灭时,信仰依然坚挺的顽强。
即使在最糟糕的时刻,即使看不见任何光芒与希望——我们依然要歌唱。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想办法给这部电视剧亮起绿灯——一部对于信仰、瘾症、恢复、救赎、宗教狂热还有原谅的现代隐喻。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笔艰难的买卖,即使它是一部恐怖剧集。幸运的是,网飞愿意冒这个风险。
《鬼入侵》是一次意料之外的成功。这是一次非常艰巨的制作经历,在很多方面都与《午夜弥撒》截然相反。这部剧几乎要了我们所有人的命。在拍摄期间我掉了四十多磅的体重,每天都像打仗一样,有时仅仅是为了最基本的东西而战斗,而且没有任何希望,也不会被载入史册。尽管最终的成果让我永远无比自豪,这依然是我人生中最糟糕的工作经历。
当电视剧制作完成时,根本没法预测到到它的影响。剧集的走红事实上成为了一个巨大的惊喜。所有人都相当吃惊——网飞、派拉蒙电视部、安培林——忽然之间整个世界都改变了,观影人数一直在上涨,我在电视界的职业生涯——我本以为是见光死的职业生涯——现在变成了可期的未来。
网飞想要签一份承包制合同,这意味着特雷弗·梅西(Trevor Macy)——现在是我在Intrepid Pictures的生意伙伴——我们两个在接下来的四年内只能为网飞制作电视剧。这意味着上面会想要看到更多电视剧,而且这回我们对制作周期有了更多的掌控。这还意味着《午夜弥撒》得到了新生。
有一天我再次与特雷弗还有布莱尔·菲特在桌边坐下,这次在场的还有劳拉·戴拉海(Laura Delahaye),她曾担任《鬼入侵》的执行制片人之一。布莱尔和劳拉一直在积极争取让网飞跟我们签下承包合同,并一直站在我们的立场上说话,最早的几年里也是与我们一同制定议程的。
当头要务当然是《鬼庄园》(The Haunting of Bly Manor, 2020),这部续作是我们与新东家商谈时最被看重的一个项目。但同时要策划的还有《午夜弥撒》。我们都笑话布莱尔几年前居然拒绝了这部剧。但他们两个都很兴奋,现在我们可以继续推进剧集的制作了。《鬼庄园》的制作蓄势待发,我们接下来的几年要稳稳当当待在网飞了。于是,布莱尔和劳拉将《午夜弥撒》带到了彼得·弗里德兰德(Peter Friedlander,网飞美国电视剧本主管)和辛迪·霍兰德(Cindy Holland,网飞前副总裁)面前。在多年的风雨飘摇之后,网飞为《午夜弥撒》亮了绿灯。
《鬼庄园》的写作室在2019年春天开启,坐落于好莱坞蓝克逊(Lankershim, Hollywood),我每天上午都待在这里将剧本打造成型。午饭后我便离开,驱车十分钟到位于卡万加(Cahuenga)的另一间办公室,而《午夜弥撒》的剧本编写就在这个写作室同时进行着。那些在两间办公室来来回回的日子既紧张又令人晕头转向,但我们还是成功地在2019年内将两部剧集都准备妥当了,同年我还完成了华纳公司那边《睡梦医生》(Doctor Sleep, 2019)的后期制作。
《鬼庄园》在2019年秋于温哥华开始拍摄工作。我只执导了剧集中的一集,因为我要为《午夜弥撒》的基础工作进行准备。周末一到我就出门采风,精修剧本,并且为即将到来的摄制工作准备器材。我们计划《鬼庄园》在2020年二月杀青,然后三月份直接开始《午夜弥撒》的拍摄,不浪费一分一秒。
尽管我们努力寻找过,但并没有找到现成的适合作为克罗克特岛取景的居住区。温哥华附近的小岛不是被过度开发,就是过于偏远,让摄制组无法涉足。显然我们只能建造一个克罗克特岛了——每一座建筑,每一条路,每一盏街灯,每一处细节。
我们在《鬼庄园》拍摄期间悄悄地进行着搭建。布景占用了位于里士满加利角公园(Garry Point Park, Richmond)的很大一块面积,并沿着岸线搭建了克罗克特岛的房屋。当地居民对于这些出现在公园正中间的房屋感到非常好奇(还有些许不满),而且我们还要借用当地的渔港来取景。其他克罗克特岛的外围风景是在兰利(Langley)的一家农场上建的,距离摄影棚只有一个小时的路程,在这里还有房子内部的布景。
说实话,我依然为建成的成果所震惊。史蒂夫·阿诺德(Steve Arnold)是我们的产品设计师,他凭空创造出了一片活生生的岛上居住区。电视剧中的每一个元素都是他亲手设计的——原先根本不存在克罗克特岛,都是他创造出来的。走在布景之中,在此工作了这么久之后,我意识到这部剧的真实沉浸感,意识到它是多么与众不同。
建筑布景都建好了,上面的油漆正在晾干。主演们都陆续到来,全部七集的剧本已经进行过一轮朗读活动,大家在读到结尾时都热泪盈眶……一切就绪。
然后整个世界停摆了。
距离开始拍摄只剩几天时间时,新冠病毒让整个加拿大停工了。摄制工作戛然而止,然后网飞那边打来电话,将我们的工作叫停了……但愿只耽误几周时间吧。我还记得边境封锁那天,我在回洛杉矶的飞机上看向窗外。从天空中我能向下看到加利角公园,能看到我们建的建筑,沿着水岸线分布着,我能看到克罗克特岛被抛弃在原地,而我正离它远去。
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网飞很可能直接取消整部剧集,把已经花出去的预算报销,及时止损然后继续下一个项目。我们非常清楚,如果想让剧集重新开始运作会花费更多的钱,比原来拨给这部剧的预算多得多。他们还会让这部剧继续制作吗?还是说这个项目命中注定无法完成?
我们等待了一个又一个月。那种不确定性实在令人无法承受,主演和剧组成员们也一定有相同的感受。期间通过很多通电话,还有过很多猜想,但说实话没人知道在这个新的世界里的拍摄工作是什么样的流程。很多时间里我都认定这部剧胎死腹中了,下一次电话铃响起就是这个坏消息降临的时候。
但是在2020年的六月初,一通电话打来,把我们都叫回了温哥华,《午夜弥撒》成为了疫情后网飞推出的第一批剧集中的一员。这简直不真实。我们将成为这个新世界里最先帮助建立新的制片流程的人。我在2020年六月下旬坐飞机返回片场,而整个行业已经悄然改变。
布景还都完好,但经过几个月的风蚀已经有些破旧。几个月的日晒雨淋与丛生的杂草反而让布景的效果更棒了。由于片场上有工作人数的限制,我们加入了【几年前原油泄漏事故导致克罗克特岛衰落】的设定来解释岛上的人口为何如此稀少。这完全是因为疫情,刚开始时群众演员根本无法进入片场,我们也不知道以后情况会不会有变化。但是这也为故事增色不少,克罗克特岛的背景反倒因为这个更深化了。
我们在2020年8月17日开机,比其他剧集要早好几个星期,这样的消息本来能够上头条的。我们就是当时的实验组,我们就是网飞送进矿坑里的金丝雀。我们在实操中学会了如何防控疫情。我们屏着呼吸,每天都在为片场关门而担惊受怕,工作进行时也不敢声张。
但这是我人生中最棒的一次职业经历。
这样的卡司,这样的剧组……我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达到这样的高度,以及对我所代表的意义。这是一段深刻而积极的经历,每一天都是,即使是艰难的日子也一样。 我们在2020年12月15日杀青,而中间没有一次被叫停,没有耽误一天,而在片场时的每一天都像是上天的礼物。
距离我第一次写下车尾的耶稣鱼反射的警笛灯光到现在,一切都改变了许多。我变了,这个世界变了,这个行业也变了。这部剧诞生于一个饱受酒精问题困扰的年轻人脑中,是一种对于宗教组织复杂的愤怒,和对人性中的宽恕与日俱增的好奇。自故事开始后的几十年时间里,这个电影人已经改变了许多,并且以一个告别酒瘾的丈夫、一个父亲的身份开始了故事的拍摄。我们看电视的方式也改变了,这个行业改变了,这个世界已经改变了。
我不像圣经里描述的那样相信奇迹,但我确实以其他方式相信着奇迹。奇迹存在于我们的生活中,有些是我们自己创造的,有的只是发生在了我们身上。为人父母的奇迹,创作的奇迹,成长的奇迹,还有宽恕的奇迹。这部剧就是一个奇迹,我坚信于此。这是个小小易碎的泡泡,撑过了一年又一年,终于在世界剧变的间隙中悄然成型。
我很高兴这部剧能够成真,也很感激所有将这个故事打造出来的艺术家们。我很感谢劳拉·戴拉海(Laura Delahaye)还有布莱尔·菲特(Blair Fetter)为我的项目背书,为我的项目开绿灯,还感谢布莱尔在多年之前剧集还不成熟时果断拒绝了它。我感谢我的妻子凯特·西格尔(Kate Siegel),她拯救了我的生命,创造出了我的尘世天堂。感谢我的全体剧组,他们至今仍是我共事过最棒的一伙人,对我来说已经像家人一样了。感谢我的摄影师迈克尔·费穆格纳瑞(Micharel Fimognari),我看做亲生兄弟一般的人,再一次成就了新的高度,创造出令人难忘的画面。而我真正的兄弟詹姆斯·弗拉纳根(James Flanagan),他和我一样,将自己的童年和全部都投入了这部剧本。感谢我的伙伴特雷弗·梅西(Trevor Macy),作为一名艺术家与主创,多年以来为这部剧的诞生所争取,并与我们一同从零开始塑造这个故事,据我所知这是他的职业生涯中最具挑战性的制作了。
我对许多人都心存感激,无论台前幕后,还有多年以来我曾合作过的人——合作过那么多次,还有为了这部剧献上了职业生涯中水平最高的成果的人,我们互相鼓舞,互相挑战,不断提高对我们所有人的要求。
一个故事有了自己的生命,这既滑稽又美好。在我的经验里这不常发生,但是天啊,它就这么发生了。事实上多年之后我才发现,莱利·弗林——我最不完美的替身——甚至都不是故事的主角。我认为我们试着用宗教回答那两个内心深处一直渴望知道答案的问题“我们该如何生活”和“我们死后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但我的想法,我的愿望,还有我最大的猜想都写在了这部剧里)但是《午夜弥撒》在这么多年之间帮助我开始面对第一个问题。我希望你能喜欢《午夜弥撒》,我也希望你未来的旅程中会充满爱,幸运和宽恕。
另外如果你刚好在思考这两个重要的问题,请在想到解答时告诉我。我非常愿意听听答案,尽管我可能永远无法得知真相。但在我看来,第二个问题的唯一价值就是它将如何影响第一个问题。
要是抱着来看紧张刺激恐怖片可以直接退出去了,这部剧肯定不适合你。今年最喜欢的一部,镜头配乐演员台词绝对值9+,甚至觉得比团队拍的其它作品更好。
“天使”出场时整部剧的表达已经昭然若揭了:它是魔鬼也是天使,是饮血者也是供血者;可以对标的宗教也如是:是纯洁的也是邪恶的,是希望也是绝望。大量密集的宗教与哲学的台词,文学性根基由前几集缓慢扎稳,伴随着片中的血浆,却谱写出弥留之际最浪漫的诗篇。宗教即是这个世界硬币的两面,可最终得以汇聚——死亡前亲吻爱人,日出前结束一切,信仰/归宿都在熊熊燃烧,重生之前必先毁灭。两段关于死亡的谈论,简直美得要哭出来了。
导演还是喜欢做很久很久的铺垫。感觉他要用一生来超越鬼入侵了。
意识形态大旗能让人尽情施恶而无感于个体罪孽,而每个人总有一天会被割去翅膀;就像史蒂芬金改写了《卡拉马佐夫兄弟》,又或者陀思妥耶夫斯基改写了《撒冷镇》
可能是恐怖惊悚片导演中台词写得最好的一位,又是一次关于宗教,信仰,向死而生的深入讨论
死亡是浪漫的,从来就没有“我”的存在,不过都是宇宙的简单的梦境罢了。"Remember we are dust and to dust we shall all return." (第五集的结尾最棒,最难受绝望,撕心裂肺,比第七集的冲击力要大不少)
一个男孩请他喜欢的女孩和他一起半夜出海划船,一直划到天亮。在海上他和她讲了一个故事,讲自己是如何被一只吸血鬼咬了。女孩问:你是想吓我吗?想让我无路可逃?男孩说:不,我是想让自己无路可逃。我知道我一直没有你那么坚强。我想让你亲眼看见,你才会相信。我希望你能一直划到大陆去,不要再回那个岛,虽然我知道你一定会回去救所有人。他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的光晕在他的眼睛里无比明亮和美好。天边一点点亮起霞光,最后温暖的阳光照在他脸庞上。这一刻,他看见女孩小时候的样子,人生若只如初见,真美好。女孩伸出手去拉他,下一秒却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男孩在眼前燃成了灰烬。
午夜弥撒是这三个里我最喜欢的。部分原因是对吸血鬼题材长久的爱,没想到的是利用它解构了信仰系统,很惊喜又很合理。基督教许诺了宏大的永恒,但上帝已死,世界处在虚无时代啦;吸血鬼却能以几乎唾手可得的永生考验你。我们存在主义废物能做的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在黑暗的水中央,等待日出,在晨光中燃烧自己向你证明世界已经疯了。最后一集(两集 煽的有点超过,小扣一星。
七集的体量,把“尘归尘,土归土”写得悲戚而高尚,很不容易了
我是沙砾,河流,森林与山川,是跳动的神经,流动的血液,跃动的原子。我飞过大海,翻过高山,走进黑夜,迎向朝阳,变成宇宙以及无边际的梦。
🍅91%🍿75%(不是你喜欢的那种;弗拉纳根,质量保证。)银翼杀手的雨水、午夜弥撒的阳光,诗意地洒落,普渡,无论善恶。
人该不该有信仰?你信仰的是否就是你信仰的?从头到尾都在让人不断反思,可能开启了一种新类型片叫哲学恐怖(笑)整体节奏偏慢,剧情推进不是个典型的恐怖片。比起对鬼怪的恐惧,人们信仰的崩塌、对生命的放弃才是最深层次的心理恐怖。可能是个疫情时代让人活在当下,珍惜所有的教育宣传片:哪有什么神拯救你?你命只由你!
沉稳慢热,恢宏磅礴。邪恶的天使,扮成神迹的引诱,把堕落当成飞升,把杀戮说成救赎。跪向真主的人因为信仰的不同和犹疑而得救,那些不进神门的人却都被屠戮。最让人动容的其实是那位医生,宁做一个死去的人,也不当可能永生的鬼。那最后的小小方舟上留下的是世俗意义上的男孩女孩,还是宗教意义上的又一版本的亚当与夏娃呢?
剧情是真的摸,高潮是真的快,说话是真的多,画面是真的美!
看海报以为是部邪典血浆片;看前几集以为是部话痨神棍片;看完发现是部主题深刻诗意优美的神作 。对于人,最恐怖的无非是死亡,而这部剧集披着吸血鬼和宗教的外衣,以每一个“我”为本,认真地讨论了死亡,并告诉观众该如何面对,因为“我们是宇宙的梦境” 。
9/10,纯宗教和哲学剧,熬过前两集之后第三集开始就很好看,第六集群魔乱舞,只要能看进去,内核很值得细品,死亡与重生,神性与人性,信仰与执念
需要用心去细品的好剧。这不是什么恐怖爽剧,而是讨论人性与神性,死亡与救赎。如今的末法时期,宗教早已不是原本的样子,如果上帝能展示神迹,魔鬼一样也能,路西法模样的天使就是如此利用人们的信仰,人性被曲解的教义所扭曲。宗教信仰的产生就是为了给人们指出生的意义,以及死亡时的安慰。当末日来临,真正的信仰也给了人们面对死亡时的从容与救赎,一切的存在都是能量的震动,生命是宇宙中的梦境,死亡来临的时候,将会以一个最宏大的梦来谢幕。众人高唱着“Nearer My God To Thee”一起Dying in the sun。
我们来自星辰的叹息,尘土是我们的归处。从创世纪到启示录,七小时剧本涵盖原初行至灭世的宗教寓言。Mike Flanagan自编自导的文本之厚重,嵌套之精巧,新世界与旧经卷的概念召回映射,梦魇迎来日出。重获光明,分开海水,第二次机会才是神迹。《圣经》如诗亦如谜,宇宙天顶是无垠梦境的剧院穹窿,圣歌吟唱同独白倾诉架出进入天堂的虹桥,唯有联觉思想与情感的音乐可以超越语言形成和音走出尘世。多少邪恶假你之名行骗,多少华美会堂借你之手以群分谎言屠戮羔羊。天使一登场,撒旦就发笑。垂死重力不断牵引我们坠向死亡黑水,徒劳划桨无法抗衡潮汐的圈禁。Deucalion和Pyrrha的方舟驶出洪水火海,911阴影尚未驱散,午夜复苏指控异教的鬼瞳正在你我之间睁眼,真正恐怖莫如人世。失去同理和良心的世界,德古拉将从废墟升起。
如果天使即是恶鬼、那么神迹也是诅咒,相信重生还是选择救赎,最终殊途同归。Hill House讲家、Bly Manor讲爱、这次Midnight Mass讲信仰,多场主题深刻的辩论,强调象征、符号意义。比较起来尤其结局略不如The Haunting系列的感染力那么强。即便如此,美国恐怖故事的标杆仍然是Mike Flanagan
有信仰的疯比和无信仰的丧比齐聚一岛,在一场伪宗教信仰复兴的“狂欢”后各自覆灭。披着怪力乱神的外皮阴阳某教+探讨人性,一反传统的吸血鬼故事拍法是优点。但我并不喜欢最后两集,或者说我喜欢的东西都在前五集。有趣的是,不喜欢这剧的人说前面拖沓,我反对;喜欢这剧的人说后面感人,然而我不喜欢。“无论在哪都不合群”确实是我的日常了……如果一定要有自己的参与在里面,我的参与就到醉驾无神论者小哥存在的时刻为止 ——他是我全剧最喜欢的角色。Father Paul有种怪异的魅力……blood-sucking Nick Cave!《God in the House》也非常适合做这部剧的out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