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影评 1 ) 记录的情怀·柿祭 走过条条似曾相识的街道,转过灯火阑珊的拐角,我们跌跌撞撞赶到现场。怀着欣赏文艺片的心情走进暗黑,却是一部90分钟的纪录片。 在哈欠连天的前几十分钟里,可以细数它令人昏昏欲睡的原因:年过半百的日本乡村老人用本就陌生的语言对他们在山林中种柿子、制柿饼、卖柿饼的一生呓语般的回忆,偏僻的山野,简陋的屋舍,拥挤的手工作坊,粗糙的光线,对柿子种植和柿饼制作过程缓慢而细致的述说,削皮器的发明过程,机械运作的原理... 我们被这种冗长缓慢的节奏弄得无可奈何,焦躁烦闷。心闭锁着,拒绝对一种陌生且略带原始的生存方式的认同。 随着第一声鸟啼划过冬天空寂的田野,配以节奏感渐强的鼓点和笛箫的奏鸣(由于制作原因,前者啼鸣似噪音,而当地族人的原创精神则赋予后者的合奏以一种洪荒和古朴的韵味),我们不知不觉发现自己缓缓进入了角色。 对于未听闻过的这部著名日本纪录片大师的遗作,一部由中国导演补完的纪录片,这点觉悟来得迟了点。 1984 年,48岁的小川绅介着实拍摄了某一村庄中一整条原始的生产供应链,一项维系着整村人生计的柿饼产业,一支饱含人情的链条。从当地的柿子承蒙自然厚爱,汲取日月精华、雨露滋养、长熟落地,到柿饼的手工生产制造加工环节,从营销商构建渠道、将成型柿饼推向市场,到批发商议价、定价、下订单,小川执拗而忠实地呈现。这其中生产环节可以被看作是导演汗水的结晶,倾注着其无限温情: (妻子满怀感激敬佩深情地回忆)丈夫为了妻子的手免受锋利的削皮刀割伤之苦而发明出多款新型安全刀具并分发给周围邻居;被称为机械狂人的老兵为了提高削皮效率自制开发出由两个齿轮相啮合的手动机械削皮器,事后却对申请专利的提议不屑一顾;蹲在阴影里的电机兄弟埋头研发由电力带动的全自动削皮机,俨然最敬业的自动化专家;流传于山间乡野关于柿子优良品种的由来的传说。伴着浑厚古朴的太鼓敲击声,树杈间的一场景终于将我推到了感动的边缘。 萧索冬日下的柿子树并未被摘光,一些成熟的柿子果实悬挂在枝头,这在当地被称作柿祭,一种在树上留下一些柿子的习俗,为了是留给越冬的鸟儿啄食,以示对大自然赐予恩惠的感激。而另一幕:串联起来的肥硕大柿子一串串被悬挂在骄阳下组成一道道壮观的柿帘,鼓点敲击声渐大渐强,充满饱和感和颗粒感,清丽竟略显激昂的笛声恰到好处地响起,终于华丽丽得将这场感动推向高潮。度着金光的柿子们饱含着火样的温度以辽阔山野为背景骄傲热烈得怒放着。霸占着整个屏幕的正是,满山红柿。幕后,彭小莲说,她在这部片子里唯一带入的个人风格正是:她像拍广告一样重新为这一图景着色,“把这些柿子拍得很女人”。 单纯记录过去不是最终目的,不管它有多么美好,真实地叙述一场没落与消失的过程才是。这种消失不以大师的过早远去而停止,却以未完成的姿态停留在那16mm胶片上,悲戚地蒙尘掩面,孤寂地伫立在见证人缺失的那一刻。 事隔15年,受小川夫人之托,彭小莲收拾起行囊,重新回到这片土地,完成大师未竟之心愿,将一个过程补完。用她的话讲,是去诠释,而非发挥。 物是人非。 15年前活跃在胶片上的那些老人中有些已离去,跟着他们远去的还有逐渐落寞的柿饼业。手工制作的艰辛,过程的繁复,终生的劳作,回报率的相对低下,终归使这一产业吃力不讨好。年轻人走出山村到东京求学。先进的机械制造技术取代了原始的手工作坊。人们逐渐迁出这片土地,到城市里去发展,没有人再种柿子,做柿饼了,村子空了。只有路边的电机小店还开着,为现代化机械制造业提供支持。门口的老人带着似曾相识的微笑望着镜头,依然能认出这是小川的摄影队在拍电影,即使已换了主人。 画外音响起,带着文化节目主持人的口气:像这样的村庄还有很多,我们察觉到它们的消失,却无法阻止这一过程。小川真正想挽留定格的,恐怕正是他满怀感情拍摄的那一组组劳动人民的真实生活画面,透着最朴实纯粹的人文关怀和闪烁智慧光芒的创新精神,以及面对阳光季风雨水土地飞鸟和果实时那份发自心底的感激和对自然最本真的亲近。村庄的消逝不只发生在某种生活状态转变的某处,而是城市化进程加快的现代社会的各处。机械化进程将金属的冰冷蔓延到人类社会,阻断了心灵与自然间直接的对话,从此便有了村庄里空虚的土地和城市里空虚的眼神。 正如小川也明了的,这一过程不可阻止,任由愿意回望过去的人们扼腕叹息,时代进步的车轮将毫不留情碾压一切多愁善感的怀旧情绪。我曾深刻鄙视自己时而伪小资的忧郁情调,带着前进中利刃留下的伤口望向未来而非陷入浅薄的追忆叹惋情绪当中。但在小川的记录片里,即使是伪的,浅薄的,也要忧郁一把。 甚至有点明白,彭小莲为什么要以 “理想主义困惑”作为她追忆小川的书的标题。电影放完后,在与观众的交流中,她打趣道,自己的书光因为书名也卖不出了,因为左派看了说“理想主义哪来的困惑?”,而右派会说“现在哪还会有理想主义”。一片笑声。其实,整个交流过程,和从只言片语中对小川初步的认识,感到这种困惑贯穿两位导演始终。彭对自己的职业进行概括:“导演就是一半妓女,给钱干活。”尤其对于纪录片导演,困惑时时刻刻。记录与现实,梦想与现状,精神与物质,表达自我与维持生计。困惑来自于选择,来自于现实和理想之间时而不可调和的矛盾。而小川在现实泥泞中选择了每一对词组中的前者,义无反顾。以至于村庄系列拍摄期间其拍摄地点被人称为”共产主义“基地,苛刻的理想主义制作模式最终以拍摄组成员的背弃逃避而告终,团队解散。终归大多数人都是人,“俗人”,小川呢?“他是神。”彭挥动胳膊,不无夸张地说道。 满山红柿之后,关于小川和“理想主义的困惑”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想要要去明了,也许也无法明了。有种困惑是大家的,小川传递了这种困惑。
2 ) 满山红柿周一的晚上,记录中国2008的开幕影片就是小川绅介的《满山红柿》。这是导演的遗作,最后是由中国导演彭小莲最终剪辑完成,她还补拍了一部分镜头,有20多分钟。 电影讲的是一个即将消逝的传统,某个日本山村中做柿饼的技艺传承与消亡(据说现在那柿饼要卖到100美金一包,想着,这么奇货可居的话,应该还会有人去做的吧)。之前没看过小川的片子,不知道这部片子算不算吻合于他的风格,据彭小莲说,她是非常小心地剪的,努力保持着小川的精髓。素材27小时,剪成的60多分钟,而且在片子当中可以明显感觉到彭小莲的那种女性视角,说是小川的片子,恐怕已是言过其实了。 影片的色彩据说很好,但看着DVD确实没办法感受到,没有16毫米放映机,很遗憾。有的时候,可能仅仅因为放映的介质问题,就会错过很多的好电影,如同人生中的来来往往。放映的中间,不好意思,还睡着了片刻。。。 出彩的是彭小莲! 对她的电影还有书(竟然她还写小说!还有个观众说看她的书比电影好!)都不了解,印象最深的那部,上海记事,也只是模模糊糊的印象。 没想到她竟是个很豪爽的人,很能侃,有点儿话痨的潜质。说着一个个的故事,也不停地强调电影导演的难,钱的重要及艺术的妥协,记录片导演恐怕也是生存最艰难的一群人了。时不时冒出的国骂不算什么语出惊人了,甚至还说出“导演是妓女”的比喻来,呵呵,这个女人倒也真的有趣!至少比那什么动不动无极一下别人,说人无耻,自命清高的家伙要真实得多。她自己也说,她是个人,俗人,而小川那种,是神了。俗人,有啥不好,带点烟火味儿的可爱!理想主义者,神,太沉重,实在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了。
十五年后的片段实在是恰到好处。用电影的语言交代的很清楚,关于演讲者的身份,这整个故事。
“守柿”的片段,让我想到很多人的家乡因为城市发展之名要被拆了,他们很快变成城市居民,开始像城里人一样追求效率,不可避免地面对消费主义,从幸福到匮乏,从人情到契约,从慢到快……
字幕是英文的,说有很多这样的“ghost town”, 意思是说这些村庄一天天在消失掉。可贵的是他们守拙,他们跟随祖辈,感恩自然(they all cares of persimmons)——然而这些品质因为他们都离开而缺位了。
最近也剪纪录片,顺便写点取的经聊以为用。他的旁白交代的方法很不错,清楚简洁,剪辑干净却不粗糙。
音乐是鼓和萧的传统音乐,感情上也很契合,刚放出来我就觉得好像这个村庄的脉搏,而满山的红柿子就是他们都心脏。音乐是统一的,给人的震撼能够叠加。
导演和摄影的存在处理得很放松,毫不刻意,甚至还有互动。之前总觉得,一定要泯灭自己的存在才能还原客观的现实,看到这感觉,这样的处理反而让这些人更加鲜活了。
一部好的纪录片有点像在读一本书,故事是赤裸裸的真诚,给观者的是自由,这我想是很多类型片,在形式上难以达到的高度。
最后其实导演提到了他的创作动机,虽然夹带私货,但毕竟创作者带着这种迸发出来的力量工作时,私货是必不可少的📣
2021.5.7想看。人文关怀.
對於工藝與技術的極度專注,最終手藝人與村落的消亡不是他們的錯,而是人類社會的罪孽。緬懷小川與彭小蓮導演。
柿子正红,心也怦怦,机也琮琮;柿子又红,村不见人,人不见踪。3.5
master piece~
115
满山红柿,空无一人。一个产业的衰败,一个村庄的消失,一个代人的逝去,不仅是果农的挽歌,也是小川绅介的绝唱。周浩的时的棉花是从这里取经的吧?非常感谢翻译和校对字幕的三位大神@不安分的对易子、萱轩、猥大的果祥!
满满的都是记忆
小川绅介遗作。
满山红柿无人知,一朝成名居奇货
可爱的日本人
自从看过《理想主义的困惑》小川绅介就变成我最大的残念之一
随机应变,返璞归真
太好了!心里溢满了“至高无上的幸福”。一部关于柿子的纪录片,同时也成为一部关于小川绅介的纪录片,一部关于纪录片的纪录片。这样的质地让我想起王童那部《红柿子》,或者《童年往事》里滚落的芭乐。镜头平视着说话的人们,让观众也陪伴他们度过悠悠岁月。小川绅介说“纪录片的第一要素是时间”,吴文光进一步解释说“时间体现在过程里,是‘现场’的实际体现”。而彭小莲的回访、补拍和定剪,正是对小川摄制组、对电影以及对时光的敬重。就题材而言,第一时间蹦到脑海里的是莱斯·布兰克那部《大蒜胜十妈》,同样是对植物充满了礼赞,同样是用人物采访缀连,而东方的沉着、含蓄、珍重与孜孜以求,更加令我为之动容。那么,被时间带走了的灵魂啊,你们都在电影里化作永恒。
其实是关于电影的电影。看到最后十分钟之前都会为农人的虔诚、乐观、智慧与学识所倾倒。穿梭在阳光下的柿子串的镜头就像僧人游走伏见稻荷大社之中一般笃定与虔诚。而最后的十分钟,有足以穿透屏幕几乎凝固时间的情感力量。彭小莲导演以农人一般的谦卑专业与热情竟然把小川绅介导演变成一只红透的柿子干,剪进了他自己的电影里。记录拆解了记忆的机理,不只回忆了过去,还重建了生命,最后居然战胜了死亡。斯人已去,彭小莲导演把自己也变成了这部电影里的一个镜头和一条音轨。
"I feel it is something I have to do."
很多年前的事了
蛮可爱的。
20120303 1615 Arts Centre
难得的胶片放映,色彩饱满质感十足,略有遗憾的是地点不是在拾穗馆,近距离接触彭小莲导演,性情中人。
看得心平气和又感慨满满,太喜欢那些沉着、静谧甚至回漾着浅浅温柔的劳动镜头,每一根皱纹都是生命的脉络,不由让我肃然起敬——15年的光阴在两位导演的接力中徐徐铺展开来,宛如柿子风干的过程,亦是时间凝缩的象征,这些果干的形成与这部电影的完成一样,在接受着土地的滋养、阳光和风的照拂,再现了小川绅介之“纪录片的第一要素是时间”的宗旨;风土和气象(建立起的环境与场景),劳作和生活(文化的某种形态),根植于式微乡村,却会以永恒的面貌驻留在记忆里。片尾出现已逝出镜人员的名单,想到接手小川绅介遗作的彭小莲业已告别人世,不由怅然,如满山红柿到挂霜柿饼,一个人或一个果子的一生,或许就是整个宇宙的秘密。